“谢儿？你怎么还在？” 布拉提医生有点惊讶。

“我——我等会要去观摩凯蒂医生的手术团队！是我第一次参加！”??因兴奋而提高的语调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儿像一只忍不住摇尾巴的小狗，??语气里几乎装不住那份亮闪闪的期待。

三位主治医生对视了一眼。然后，大家都漾开了笑容。

布拉提最先发出声音，轻轻摇头：“这孩子真的是对医学充满了热情。”

除却成绩，聪明，乖巧。谢儿总会往需要人的地方走。

那种本能，骗不了人。

卢克笑得爽朗：“第一次观摩？你会喜欢的。”

布拉提看着谢儿跑进电梯的背影，心里浮起一种近乎骄傲的自豪感——她会走得很远。

无论那本该死的旧小说是真是假。现实里的谢儿，已经属于医学这条路了。

而 Ethan……??他那一瞬间的笑容，比平常柔和许多。

他望着她的背影跳进电梯，鞋跟在地面上轻轻“啪”地一声，像年轻人无意识的节奏。

Ethan忽然想起大家提到过——这个周日，是谢儿的 21 岁生日。

二十一岁。

对于他来说，是一段遥远得像被雾覆盖的年纪。??那个阶段的情绪、梦想、热诚……??许多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谢儿的存在像一条小小的亮线，??把那个久远的自己重新牵了出来一点点。

——要永远保持这份热情才好啊。

Ethan心里轻轻地想。

自然而然地，他把车钥匙放回口袋，??又从容地拿出手机，打开共享日程。手指划到 4 点的 ICU手术团队的位置，以及病例编号。

布拉提和卢克医生在一楼下电梯时，Ethan 找了个自然的借口，留在了电梯里。

他按下通往五楼术前住院部的按钮。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灯光照在Ethan近乎透明的睫毛上，投下柔和的淡金色。他靠在电梯壁上，??这一刻，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五楼。

Ethan 到了 531 病房门口，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推门进去。他的脚步在距离门口约五六米的位置停住了，靠着墙壁，保持着一个既不会干扰手术团队、又能把房内情况尽收眼底的角度。

Ethan慢慢抬眼。透过双层隔离玻璃，他看见了那个黄色防护服的身影。

病床周围一片混乱。病人因为头被放倒形成的微微倒立的姿势而不安的扭动。

她的双腿猛烈踢着床尾，脚跟撞在栏杆上，砰砰作响；胸腔里的喘息被撕裂成近乎嘶吼的咆哮，像要把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这名病人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濒死动物般的惊恐本能，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限。

两名护士和都已经压在她身侧，试图固定住病人乱甩的肩膀和前臂。但她挣脱得像处于火场中的人一样毫无章法却极具力量——猛地向左翻，差点把正在准备导丝的凯蒂医生撞倒。

“她再这样动完全没办法进线！”有人在混乱声中喊道，但声音很快被病人粗重的喘息和不断的呼号淹没。

最危急的，是病人的右手不断向上抬起，挣扎得越猛烈，方向越失控——已经多次擦过颈侧，指尖几乎掠过留置针附近的皮肤。只要她再抓上一把，不仅无法置管，甚至可能造成严重出血。

就在这时——

谢儿迅速俯下身，动作快得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她那看似单薄的背影蹲得极稳，不受病床的震动半分影响。

谢儿的手臂准确从床单的褶皱与器械的阴影间穿过——那只不断向颈部乱抓的手臂在下一秒被她稳稳截住。

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她的手像锁住了病人前臂上最容易施力的支点，动作干净到让人来不及惊叹。

病人的手被她按回床面，失去最关键的攻势角度，整场混乱立刻被压住了一半。

“抓住了！现在！”

有人立刻把机会接住，针头迅速对准暴露在左颈的血管。

如果没有谢儿那一瞬的判断和精确到毫厘的动作，团队绝对会在病人的下一次狂动中前功尽弃。

动作快、准、没有一秒犹豫。

是那种真正见过 ICU 病人躁动强度之后才能做出的反应。

Ethan的眉头轻微挑了一下。

她太安静，但又太敏锐，太认真了。认真得不像是一个才 20 岁出头的孩子。

手术团队的其他成员显然被这个突然的阻挡动作救了一把。

谢儿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分心。

Ethan 扫了一眼时间。谢儿现在的动作要比一般初学者带着更持久的控制强度。

他能从她手臂姿势的角度，她正竭尽全力避免伤到病人，同时不妨碍操作员的视角。

Ethan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又在踏出声前停下。他决定继续保持距离。

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看着。

病房里光线略暗，但夕阳从走廊尽头斜斜照入，穿过玻璃折射成一束暖色，恰巧落在谢儿的侧脸。

黄橙光晕覆盖在巧克力色的瞳孔。

即使隔着玻璃，Ethan 也能看到她眼睛里那种极专注时的亮度。

最后一个缝合打结完成，固定透明贴覆盖好，机器参数回到平稳区间，手术团队的紧绷气氛才逐渐散去。

Ethan很轻微地吐出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谢儿站起身，揉了揉手指，带着“不知道自己刚立下大功”的自然姿态。此情此景，Ethan不由得露出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当下一束夕阳再次射进病房，把光影拉得很长时，他看到她抬头朝自己的伙伴点头，眼角带着笑意。

汗珠从额角滑下，被面罩遮住，但在那一刹那折射出细碎的亮光。

Ethan恍惚间明白了布拉提为什么会说她“有天赋”。

直到手术团队开始收拾器械、护士们等待交接的脚步声传来，他才缓缓把视线收回。

Ethan看了一眼手表。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转身离开了走廊，和他来时一样没有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