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han没有料到这场“烤棉花糖邀约”。

他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失败的 s’more，又看了看谢儿，沉默了半秒，忽然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竹签。

“我来试试。”

谢儿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接。

她挪了把小竹椅，想靠近一点，却被他的声音拦住：

“直接过来吧，我这边还有一把椅子。”

Ethan都语气自然，像是在带一个调皮但是不敢大展拳脚的孩子。

谢儿抱着剩下的 kit，从自己的院子绕到他的那一侧。好在栅栏不高，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 ICU 主治医师面前优雅地翻过去。

火焰重新被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Ethan专注地转动竹签，动作认真得像在做某种精密操作。棉花糖慢慢鼓起，表面泛起恰到好处的金黄。

谢儿挑了一块 L??derach 的莓果巧克力，放在蜂蜜饼干上，又拿起另一片，准备随时夹起棉花糖。

“呲——”

巧克力融化的声音很明显。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被这场国际会议压着的紧张都被这点甜意暂时中和了。

Ethan把那块烤好的棉花糖递给谢儿，竹签在空中停了一下，停顿，确认她已经准备好接住。

谢儿接过来，动作小心。

还没等Ethan放下竹签，一双白皙的手已经把刚刚拼好的 s’more 举到了他面前。

谢儿抬头，眼睛在火光和月色里显得格外亮，像是带着月光一起撞进他眼里。

“第一块给您。”她说，

“希望这个甜甜的小点心，能让您开心一点。”

这句话说出口，谢儿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

她不确定Ethan会不会觉得她越界，会不会觉得这是多管闲事。可在那个瞬间，她只是想做点什么——像他曾经在楼道里递给她那张手帕一样。

火焰在两人之间跳动。

Ethan看着那块 s’more，沉默了一瞬。他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后拿起了篮子里剩下的棉花糖重新插在竹签上，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火焰在玻璃堆里安静地燃着，橙红色的光把夜色切得很柔。??Ethan低头重新调整火的高度，谢儿忽然注意到，他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你刚才说，”他开口，语气平静，“希望甜味儿能让我开心。”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火焰，像是在确认那句话本身是否成立。

“我以前也这么想过。”??Ethan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来发现，对我来说，甜的东西通常会被延后。”

谢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我不想要。”

“而是因为总会有人替我判断，什么时候才‘合适’。”

火焰把棉花糖慢慢烤软，Ethan却没有立刻翻转。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的人生就被规划得很清楚。”??Ethan说这话时语气极淡，像是在复述一份履历，

“读哪所学校，跟什么样的人交往，什么时候该结婚。”

谢儿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我本科的时候，”

“家里替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她各方面都很合适，背景、教养、社交能力——没有任何可以被挑剔的地方。”

Ethan说“合适”这个词的时候，没有任何讽刺。

“我们在一起得很自然。”

“毕业之后就结婚了。那在他们看来，是一条非常漂亮的路径。”

他继续翻动了棉花糖，动作依旧稳定。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能猜到。”

Ethan说得很轻，“她并没有把那段婚姻当成同样的承诺。”

“对我来说，那不是能被忽略的小事。”

“但对他们来说……离婚本身，才是问题。”

这句话落下时，火焰噼啪了一声。

“在我父母的眼里，”

“有些事情可以发生，但不能被承认。尤其不能被放到台面上。”

谢儿忽然明白了。

不只是背叛最难以忍受，而是他拒绝配合把背叛变成‘体面地继续’。

“所以后来，”Ethan缓缓道来，“他们开始更频繁地提醒我，时间在走。我应该重新开始，‘修正’那一步。”

他把“修正”说得很平。而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熟练了，像是已经在心里讲过无数遍，只是不常再对人说起。

“相亲，介绍，安排见面。”??Ethan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着：“不是恶意，只是持续不断。”

像是一只手，一次次把他往同一个模具里按。

“有时候我会觉得，”说到这里，Ethan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点点偏移，却很快被压住，

“我像是一个需要被重新包装的物件。”

“一个足够成功，但还缺少最后一项配置的成品。”

他说完这句话，把烤好的棉花糖递给谢儿。

“抱歉。”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Ethan再次顿了下，“这些不是你该听的。”

谢儿接过那根竹签，指尖被温度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松开。

“没关系。”她轻声说。

Ethan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很认真，像是一次彻底的观察。

然后，他把视线移回火焰，语气重新收紧，回到了谢儿熟悉的状态。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再过一遍演讲稿。”

“节奏已经很好，不用改内容。”

像是把话题妥帖地关上。

夜风从海面吹来，火焰仍在燃烧。

谢儿低头看着那块棉花糖——??Ethan像是太习惯被期待，以至于不知道该把真实的自己放在哪里。

而今夜，他短暂地，把自己放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