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出息。”

明明已经刻意避开他这么久。??明明已经把所有可能靠近的路径一一收紧。??却还是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时刻，被一张照片击中。

谢儿移开视线，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节奏规律，却怎么也压不住心跳重新变快的频率。

早会的画面忽然闯了进来。

不是完整的场景，只是一个极短的片段——??他话语中那一下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

谢儿当时低着头，视线落在纸面上，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并不是失误，也不是思路中断，而是一个人下意识等待回应，却没有等到的瞬间。

谢儿记得自己没有抬头。

这一刻，她握着推车的手突兀的用力了一下，继续推着往前走。

现在回想起来，谢儿觉得那并不是一个被动的选择。而是她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的一个判断——??如果自己抬头，Ethan会重新调整过来。

这个认知让谢儿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个眼神，会对他产生这样的作用。更没有想过，当她选择收回那份回应时，空白会如此清晰地留在空气里。

谢儿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那并不是结束，而是延迟。

情绪被压住了。??但它没有消失。

谢儿把样品交接完，原路返回。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光没有变化。可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谢儿站在那里，比自己预想的时间久了一点。

所以，这几个月，她并不是不再在意。??她只是把所有感受压缩进一个高度紧绷的计划里。

一旦计划结束，??一旦世界允许她停下来——??那些被暂时搁置的东西，就会原样浮现。

那一刻，谢儿不觉得失败。??只是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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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谢儿去 ICU 交接材料。

工作结束得很顺利，流程走完，她本该直接离开。可站在办公室门口时，却无法给自己找出任何“必须立刻回去”的理由。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自在。

谢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敲了敲门。

凯蒂医生正对着电脑整理资料，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放松了一点。

“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谢儿开口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甚至提前给自己找好了一个站得住的理由，

“下学期医学院这边的课程安排出来了吗？”

“我想看看有没有哪几门和 ICU 研究相关，之后做发表或者写演讲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这句话说得很完整。

逻辑清楚，动机合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凯蒂点点头，没有怀疑。“出来一部分了，我这边有个总表。”

她低头翻文件的时候，谢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拢紧了一下衣角。那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几乎不被察觉，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谢儿知道，自己是在担心，被看穿。被敬重的带教老师发觉自己对她同事的那一点，隐秘的欢喜。

凯蒂把几页纸递给谢儿。

“这是 ICU 这边几个任教医生的课表。”

“你可以随便看看，哪门课对你有帮助就记下来。”

谢儿接过来，低头翻看。

纸页在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课程名称、时间、教室，被排得很清楚。她的目光沿着列表往下扫，刻意让自己不要停得太明显。

可当那一行出现的时候，谢儿的心跳还是慢了一拍。

呼吸系统。??授课教师：Ethan 波杰特, MD。

谢儿的目光停在那里。

不是刻意的凝视，而是一种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就像在一堆无关紧要的信息里，突然看见了一个早就被记住的名字。

谢儿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几乎是立刻移开视线，翻到下一页。

可那一行已经被她看见了。

时间。??教室。??每周的节奏。

所有信息在一瞬间被完整地收进脑海里。

谢儿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她并不需要找任何借口。??她的身体早就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你如果想旁听的话，”凯蒂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提前去坐就行，医学院这边不太管这个。”

“嗯。”谢儿点头，语气平稳，“我就是先了解一下。”

她把纸整理好，夹进文件夹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那种慢是她在努力让一切看起来足够正常。

凯蒂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你现在这个阶段，多看看不同的课也好。”

“谢谢您。”谢儿说。

她转身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被吸进地毯里。谢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一种被自己识破的无奈。

谢儿本来以为，自己是用理性为这个靠近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可现在她才发现——??真正让自己停下来的，从来不是理由，而是那个名字本身。

谢儿把文件夹抱紧了一点，像是下意识地想把那一行字藏好。

有些靠近，哪怕包装得再体面，??也无法完全掩饰它最初的动机。

她没有为此心跳加速，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但她很清楚地承认自己的欲望：我还需要靠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