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灯还亮着，桌面上散着几份没来得及收走的文件。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却没有阳光，玻璃上映着室内的白光，显得有些空。

凯蒂把水杯放进包里，随口说了一句：

“她来问课表了。”

布拉提没有抬头，只是把最后一页资料对齐。

“什么？”她问。

“医学院的总表。”凯蒂顿了一下，“只看了一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停住了。

不是沉默，而是一种被同时理解的停顿。

布拉提这才抬起头，目光在凯蒂脸上停了一秒，随后低头笑了一下，很轻：

“那就不是随便看看了。”

凯蒂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谢儿问得很…笼统。”

“她一直都很懂分寸。”布拉提说。

她不是不知道谢儿为什么来问课表。

那种“只看一门”的精准，像刀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

不是“我想试试医学院”，更像“我只需要一个理由，出现在他视线里”。

——你看，多荒谬。

布拉提脑子里竟然下意识浮出一句写作旁白：‘女主再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她差点想抬手把这个旁白从脑子里拽下来扔进垃圾桶。

凯蒂像是读到了她的表情，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别露出那种‘我写过’的脸。”

布拉提手指一顿，抬眼：“我没有。”

“你有。”凯蒂说，“很明显。像开会时听到某个熟悉数据但又不敢认的那种脸。”

布拉提失笑，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她把文件合上，靠回椅背，喉咙里轻轻滚过一声笑，像自嘲：

“我只是……觉得她胆子挺大。”

凯蒂挑眉：“胆子大的人不是你吗？当年你——”

“停。”布拉提抬手，像是被戳到敏感点，“你别翻旧账。”

凯蒂很听话地闭嘴两秒，然后在两秒后非常不听话地继续：

“我没翻。我只是提醒你，你现在的表情很像当年你写东西写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写的是自己。”

布拉提：“……”

会议室空得过分，连这句玩笑都像带回音。

过了一会儿，凯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Ethan最近状态不太对。”她说，“早会的时候，语速变慢了。”

布拉提的动作停了。

“你也发现了。”不是疑问。

凯蒂点头。

“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布拉提把文件合上，靠回椅背。“嗯。”

凯蒂看着她。“你不提醒他？”

“不是现在。”布拉提摇头，“有些东西，应该他自己发现。”

“你说得好像你真的不打算管。”凯蒂撇了一呀，不屑道。

布拉提也笑：“我确实没打算管。”

她在心底默默想：我现在也管不了了啊......事情早就不在她的控制中了。

凯蒂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结论早有准备。

“她比他清醒得多。”

布拉提没有否认，“所以才麻烦。”

凯蒂吐出了一句随意但很一针见血的话：“麻烦的是你......你才是那个最想证明‘自己写的不一定会发生’的人。”

灯被关掉，门合上，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像是什么已经被预见，却还没有发生。

“迟早要出事…”

一句混合着不知是布拉提还是凯蒂的叹息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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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院的教学楼比 ICU 安静得多。

谢儿第一次走进那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她穿着一件呢子外套，围巾随意地绕了一圈，走廊里是熟悉又陌生的气味——纸张、咖啡、还有刚被消毒水覆盖过的空气。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以“路过”的身份。谢儿在门口停了一下，确认了教室门牌。

呼吸系统，第一堂课。??时间刚好。

谢儿推门进去，动作自然，没有刻意张扬。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医学院一年级的学生，低声交谈，翻着书。谢儿扫了一眼，选了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清讲台，却不会显得突兀。

她知道，Ethan一定会看到她。

这个念头在谢儿脑海里浮现得非常平静，像是早就被预设好的事实。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Ethan从侧门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在 ICU 时更随意一些，也更柔和。他站上讲台，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教室。

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一瞬。

非常短，但谢儿看见了。

谢儿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抬眼看着他，神情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等他开始讲课。

那一瞬间，Ethan的思绪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空白。

一种被击中的确认——??她来了。

Ethan很快收回目光，转向投影，开始讲课。语速稳定，逻辑清晰，一切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久违的、被无声托住的感觉，正在缓慢地回到身体里。

下课的时候，Ethan收拾讲义，心情出乎意料地轻松。

他站在讲台后，视线下意识地越过人群，落向门口。

她在那里。

谢儿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边的栏杆，背影很熟悉。浅色的外套，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