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片被厚重历史包裹的文物里，他一眼就被那双湛蓝之瞳吸引。

这是命运，关于你我。

……

南方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刚还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只是通过一道红绿灯，雨就成了过去的一道阴影，阳光普照。

仇冽脱下湿透的外套搭在手臂，剧烈起伏的胸膛在沾湿的白衬衫中若隐若现，身上黏腻的很，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深色的小臂。

穿过陈列的文物，眼中一片平静，脚步飞快地走过很多厅堂，终于停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池子前。

玻璃池里埋了些假海草，随着水浮动，里面还摆了块比人还大的礁石，一双格外莹白的手攀上石块，用力一跃，蓝尾的人鱼真容显现。

她有着一对湛蓝眼瞳，神情还残留着些天真，也可能只是仇冽的错觉。人鱼长得很漂亮，是专属于异类的魅力，但又偏偏可以被人类赏识。

尾巴上的鳞片闪耀着光芒，却比不上那双海洋般的眼睛。

她见到仇冽，有些好奇，但没有试着靠近。因为除去玻璃池旁边的防护措施，玻璃池上缠绕的海藤通了电，那是怪物都不能承受的电伏。

仇冽也没有去管她，毕竟他们两个人甚至连同事都算不上。他只要做好分配给自己的事情就行，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份莫名其妙的工作。

到了整点，博物馆开始运营。就像是静止的钟表再次恢复走动，人群的热闹泼洒的到处都是，仇冽扬起一个笑容，等待那些人走进这里。

人群流动着，大部分都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美人鱼展馆。他们期望见到异族的美丽，但同时也防备着。

每个人的眼里害怕与惊艳交相辉映，有不少人向仇冽提问，说可不可以摸人鱼。

仇冽摇摇头，没有说出原因。

上午的工作完成，仇冽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崩塌，他去取了盒饭回来，就站在大厅中央吃。灯光笼罩，他脸上阴影分明，像是一尊俊美的雕像。

“你刚刚说错了一点，我有名字。”

清灵的女声在空间轻轻回荡，仇冽抬起头，有些瘦削的脸颊被饭撑起来，显出几分迷茫。他将嘴里的食物一股脑咽下，看向人鱼:“你会说话？”

人鱼撇撇嘴，清澈的眼眸藏着无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专门上岸来到人类世界的，当然会说你们的语言。”

仇冽的内心瞬间变得混乱不已，他以为人鱼只是个可以被猎杀的怪物，徒有一张漂亮的皮而已，结果她会人类的语言。

他拿筷子在饭盒里搅了搅，没了吃饭的心思。

人鱼好不容易有说话的对象，忙趴在礁石上凑近些，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明亮有神:“所以，你不问我叫什么吗？”

“不想。”仇冽反应瞬速。他咬着筷子，把饭盒盖上，朝外走去。

只听到人鱼脆生生地自问自答:“我叫明桑，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哦。”

经过一周的展览，人鱼明显有些精力缺失，她不喜欢有人一直盯着自己，但这就是博物馆的意义，让人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奇异的、瑰丽的事物。

她开始躲藏在水箱里，借着海草的遮掩，安安静静呆了一会。仇冽还是老老实实讲解着，有小孩让他叫人鱼起床，他置之不理。

于是两个“人”都被投诉了。

管理层狠批了仇冽一顿:“你以为你是来这享福的吗？不是！你是来赎罪的，牢记你的身份。”

为了逼出人鱼，他们给水池里通上电，一点点加大，直到她浑身抽搐着浮上水面，虚弱地趴在礁石上，一头乌黑长发炸起来。

仇冽依旧冷眼旁观，他吃着自己的饭，不去看她失焦的湛蓝眼眸。人鱼眨眨眼一点点移动身体，伸手想去触碰玻璃池。

即将摸上时，仇冽叹了口气出声提醒，语气不携带一点情绪:“你想变成一条烤鱼？”

望向男人沉默的侧脸，明桑有些难过地抿起唇，她趴回冰冷湿寒的石床，第一次感到寒冷，身体轻轻地颤抖。

稍稍的寂静后，仇冽开口询问:“你为什么要来人类世界？”

明桑将脸贴在手臂上，湛蓝的鱼尾毫无生气地沉在水中，好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人类世界很好玩，所以想来亲眼看看。”

谁知道上岸不久就被他们抓住，最后辗转到了博物馆。

明桑觉得自己连那些文物都比不上，至少那些可以得到足够的对于死物的尊重，而她是活生生的，是没有价值的。

仇冽低头挑着菜，嘴里嚼着熟烂的土豆，越嚼越觉得那就是一滩烂泥。他忍着恶心吞下，只为求得宽恕。

等他丢完饭盒回来，有管理人员给人鱼送来食物——一条半死不活的小鱼。见人已经离开，明桑才抓住那条鱼，一把扔向仇冽:“我最讨厌鱼！”

“人鱼也挑食？”仇冽接住鱼，凛冽的白雾从他手中蔓延，瞬间将那条鱼冻成了冰坨。他猛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然后化为乌有。

他走到玻璃池面前，第一次正面与明桑对视。仇冽对上那双湛蓝如晴朗夏空的眼睛，不闪不避，他什么也没想，只是静静欣赏着这抹鲜艳的颜色。

明桑却感到惊喜:“你跟其他人类不一样，你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仇冽一牵嘴角，是嘲讽的笑:“我也只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