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起来,长发贴在胸前,把白皙的肤色遮了大半:“人类与人类之间也不一样啊。”
仇冽被这抹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好久才回过神。他移开眼,暗想人类与怪物之间又有什么不一样?
或者,他本也是怪物,那些人一直都这样称呼他,连仇冽这个名字也是他给自己取的。
新的一天,人鱼越来越对别人的目光感到恐慌,她想逃到水下,又被故技重施逼回了礁石,喘气都有些轻微,那些人还夸她今天怎么这么乖。
中午的时候,明桑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然后视线紧锁在扔完饭盒的仇冽身上,她开口恳求:“你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那双湛蓝的眼眸变得不再纯粹,她迷离地看着仇冽。
男人看向她,有些微不可见地叹息:“你想跟我聊什么?”
“聊什么都可以。”人鱼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纠缠着他讲尽人类世界新鲜好玩的地方,就像是饮鸩止渴。
她撑在礁石上,看着四面包围的水面,恐惧扼喉。
她试过很多次逃跑,就这样往下一跳,就可以逃离这个囚笼,但很快就会被抓住,然后电击半小时。
开始的几次她忍过了轻微的疼痛,还是执着逃走。但到后面,电击的时间越来越长,疼痛难忍,她不再尝试逃跑。
也许,借着那一点点的希望,她可以越过水池,逃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人鱼努力压制自己的颤抖,第一次直起身看向水箱外的世界,那里阳光照耀,仇冽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往下一跳,却直接撞向玻璃内壁。短暂的眩晕后,明桑意识到自己早已丢失了跳跃的能力。
又是一天早晨,仇冽一进大厅就对上一双幽灵般的眼睛,像是野外幽蓝的鬼火,用水是泼不熄的。
他走过去,停在她眼前,轻轻开口:“你想诱惑我吗?”
人鱼却轻笑一声,神情笃定:“不用,你喜欢我喜欢的很明显。”
她翻过身,像是濒死的鱼翻着肚皮,伸出手去触摸天空,却只摸到一片粉尘。她高高在上,却是虚假的文物。
仇冽有些恼怒,但又想起那双湛蓝清澈的眼眸,那就像是他奔逃过程中遇到的一洼小小雨水,他求之不得,如饥似渴地饮下。
假使那是毒药,他也心甘情愿。
“我不会帮你的,我是人类,你是怪物,我们之间是巨大的沟壑,我帮你只会加大他们对我的仇恨。”
仇冽犹如自说自话。
明桑倒着看他,那双眼中满是他的倒影:“你要否认自己,否认自己的心吗?”
仇冽感觉心跳开始加快,有可能他确实中了剧毒。他看着迈入死亡边缘的人鱼,心中莫名不忍。
这时,游客都进来了。
他们指着异样的人鱼还是笑着,热闹地讨论着她是不是要死了,宛如纠结今天是否要喝鱼汤。
仇冽想冷眼旁观,但他有些受不了那样的吵闹。他一步步走向人鱼,在人类的尖叫中,当着他们惊恐的面容,一拳打在玻璃上。
嗞——
电流缠绕在他拳头,仇冽沉静地捣在玻璃上,一拳又一拳。终于,水箱碎裂,人鱼顺着水流滑下,美丽的眼睛只看着他。
“保安呢,有怪物!”
尖叫环绕,他却觉得格外泄愤。
人群跌跌撞撞地逃跑,散了大半。
他抱着湿漉漉的人鱼走向博物馆外,迎面走来阻止的人都被他的白雾冻结。明桑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汲取着少见的温暖。
浔城离海很近,仇冽借着冰面滑冰来到海边,将人鱼轻轻放下:“你现在自由了。”
人鱼一落地便变出两条长腿,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白皙的皮肤一览无遗,吓得仇冽连忙将西装外套脱下裹在了她身上。
明桑搂住他的肩膀,温柔地笑起来:“我上岸是为了体验新的生活,也许回到海洋是一个好选择,但有个人类让我舍不得放弃。”
仇冽沉浸在那双片湛蓝大海中,伸出手将她搂住,紧紧拥抱:“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不会有人再来找麻烦。”
“好。”
他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蔚蓝的大海与天空如同倒影与现实,分不清楚。离开时,人鱼眼里的他却清晰可见。
在耀眼的阳光里,两人逃向一个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