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日子被工作重新严密地填满,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再挤不出半分闲隙。横店与北京之间,又恢复了隔着屏幕的日常。
2月12日,肖战那条探班友人的微博,像一颗小石子,在敖一诺心里激起了细微的、连自己都试图忽略的涟漪。他盯着照片里那人明朗的笑容和手中的奶茶,直到屏幕自动变暗,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按灭了屏幕,将那一丝莫名的滞闷感归结于连轴转工作的疲惫。
2月13日晚,上海。品牌活动后的庆功宴觥筹交错,香水与酒液的气味混杂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敖一诺寻了个空隙走出宴会厅,靠在酒店长廊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窗外是流淌不息的黄埔江夜景。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肖战那条“2月14号,有人一起过节吗?[狗头]”的微博。
他当然明白那条微博背后的宣传考量,经纪人推动的、维持热度的常规操作。可心里却不自觉地骚动,像有一根羽毛尖,轻轻搔刮在心房某个最不设防的角落。
敖一诺将脸转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在这个行业里,公开发布的信息往往都是出于业务宣传的需要,与本人的真实想法不一定相关。他知道肖战此刻应该在北京的公寓里,或许对着《斗罗大陆》厚厚的剧本皱眉,或许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休息。而自己身处的这片繁华,与他隔着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和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心头那股冲动再次袭来,比除夕前夜更甚。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想要点开购票软件,深夜航班,十一点落地,凌晨抵京……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却在确认支付的最后一刻,被一种更沉重的清醒按下了暂停。
不是不想,是不能。凌晨突兀的抵达,打乱对方可能早已疲惫的作息,第二日各自如山的工作……成年人世界的感情,或许不仅在于奔赴的勇气,更在于克制与体谅,在于不让自己一时炽热的心念,成为对方额外的负担。
他最终退出了软件,像是退守回自己习惯的、安静的边界之内。
回到酒店房间,已近午夜。喧哗彻底散去,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白噪音。敖一诺洗完澡,湿发也懒得彻底擦干,坐在床沿,看着手机上闪烁的时间数字跳向00:00。
2月14日,到了。
这个被赋予特殊意义的日子,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到来,褪去了所有商业化的热闹外衣,显露出它原本寂静的质地。窗外依然灯火流丽,但那都是别人的风景。这一刻的静谧与孤独是如此真实,真实到白日里那些理智的权衡、职业的考量,都暂时退让,心底最清晰的声音浮了上来。
他想念那个人。想念怀柔雪夜他递来的热饮,想念瑞士山顶扶在腰间稳当的手,想念除夕夜粥碗上升腾的、带着姜丝的暖雾。这种想念与剧集、与角色、与任何外界目光都无关,只关乎肖战本身——关乎他笑起来眼角的弧度,说话时偶尔带出的重庆尾音,还有那份总是试图将一切安排妥当的、妥帖的关怀。
他点开微博,光标在空白编辑框里轻轻闪烁。没有任何图片可供挑选,任何影像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他垂下眼,思索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指尖落下,敲下四个最简单的字:
“情人节快乐。”
没有艾特,没有话题,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符号。就像深夜无人时,一句对着虚空、却深知唯一听众会听见的低语。
发送时间,被他仔细地卡在 00:13:14。
凌晨零时十三分十四秒。一个过于刻意,却又因刻意外显得无比笨拙真诚的时刻。这不再仅是面对公众的、可以被解读为“营业”的互动,它更像一个秘密的坐标,标记着在一天中最安静、最属于自我的时分,一份无处投递却满溢的思念。
点击发送。
屏幕微光映亮他平静的侧脸。没有立刻去看可能爆发的评论或私信,他只是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最后一盏阅读灯。
心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吵。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燥热和懊恼。应该没人会注意吧,他们现在还是十八线小艺人,还没那么多人在意。
片刻后,北京。
肖战刚洗漱完,正擦着头发,手机在书桌上连续震动了几声。他随意拿起来看,是微博推送——敖一诺。
“情人节快乐。”——发送时间00:13:14。
肖战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那行字和那个精确到秒的时间戳,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除夕夜的画面碎片般闪过:热气氤氲的火锅,沙发上挨着的肩膀,那人泛红却强作镇定的耳垂……还有此刻屏幕上这个巧合到近乎刻意的发送时间。
是巧合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