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弦乐暂歇,宴会厅内的灯光逐渐汇聚于前方雅致的演讲台。三年一度的温家慈善晚宴,重头戏——慈善拍卖,即将开始。
温老爷子在温辞妤的搀扶下缓步登台。他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宾客,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感谢诸位赏光,来参加温家这份延续多年的传统。今晚的所有善举,都将归于祐安基金会。”
“祐安”。
当这两个字从爷爷口中清晰而郑重地念出时,温辞妤一直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当这两个字从爷爷口中清晰而郑重地念出时,温辞妤一直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是她两位母亲名字中各取一字结合而成。这是温家设立、用以永久纪念她们的慈善基金,承载着家族的追思与未尽之爱。
每年此刻,这个名字被公开提及,都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她心底那扇封存着温暖与剧痛的门,熟悉的、带着钝痛感的思念悄然弥漫着她的身体。
她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瞬间涌上的、复杂难言的波澜——思念、感伤,以及一丝被置于大庭广众之下缅怀至亲的、混合着慰藉与轻微刺痛的脆弱。
台上,爷爷的声音继续传来,宣布温氏集团将以她和宋青禾的名义额外捐赠千万注入“祐安”。
这份以她们未来伴侣关系为名的馈赠,叠加在“祐安”这个名字带来的情绪浪潮上,让温辞妤的心情更加复杂难辨。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脸上却已重新勾勒出无可挑剔的、淡然而礼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的底色,是旁人难以察觉的苍白。
宋青禾的目光敏锐如鹰隼,她捕捉到了温辞妤那一刹那的僵直,那过于迅速垂下的眼帘,那嘴角维持笑意却略显紧绷的弧度,以及指尖不易察觉的轻颤。
宋青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喜欢这种将深沉私密情感置于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更不喜欢看到温辞妤被迫在这种场合重温伤痛,哪怕是以一种被荣光包裹的形式。
恰在此时,宋家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响起,宣布以新婚贺礼和共同捐赠的形式,将宋家的支持也牢牢绑定在这对新人身上。
场内的议论与目光达到了一个新的热度。
就在这片灼热的聚焦之下,宋青禾忽然有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
她置于膝上的手,仿佛只是随意调整了姿势,向温辞妤那边自然靠近。
然后,在桌布的阴影遮蔽下,在无人得见的私密领域里,她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碰了碰温辞妤紧紧蜷起的手背。
那触碰短暂、轻盈,却带着清晰的实感,像一滴冰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又像黑暗中递来的一小片浮木。
拍卖仍在继续,竞价声、掌声、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华丽的背景音。
温辞妤颈间的钻石在灯光下偶尔闪烁,映着她恢复平静却难掩一丝倦意的侧脸。
手背上,方才那微凉一触的余感似乎还在,将她从情绪的泥沼中拉出,却也让她对周遭这一切喧嚣浮华,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疏离感。
就在这时,身旁的宋青禾忽然侧过头,靠近她。清冽的、带着清冷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但这次,那气息里似乎少了些疏离,多了点别的什么。
“辞妤。”宋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了背景的乐声里,却清晰地钻进温辞妤的耳中。
温辞妤闻声转头,对上宋青禾的目光。那双桃花眼在近处看,瞳色很深,里面映着宴会厅破碎的光点,也映着她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要不要一起走?”
温辞妤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去哪?宴会才进行到一半,拍卖还在继续,爷爷和宋爷爷都在,无数的眼睛……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误解了宋青禾的意思。
宋青禾看着她眼中短暂的茫然,并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又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次,话语里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近乎蛊惑的意味:
“要不要一起走?逃走。”
“逃走”两个字,被她用那种清冷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温辞妤紧绷的心弦上。
温辞妤彻底愣住。逃走?从这场为她和她举办的、光鲜亮丽又充满各种意义的慈善晚宴上?从爷爷和宋爷爷殷切的注视下?从所有人的议论和目光中?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太不合规矩太……任性了。
她下意识地想说“可是宴会才刚开始……”,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清了宋青禾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认真的询问,以及一种……了然。仿佛看穿了她对这一切盛大安排的疲惫,那渴望片刻喘息的真实心情。
宋青禾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在提议,带她离开这里,从这片令人窒息的繁华与缅怀交织的场域中,“逃走”。
这个认知,让温辞妤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叛逆和冒险因子的情绪,悄悄探出了头。
她看着宋青禾,对方就那样平静地回望着她,等待她的决定,仿佛无论她说什么,她都能坦然接受。
周围的一切——拍卖师的唱价、宾客的私语、悠扬的音乐、璀璨的水晶灯——似乎在那一刻都褪色、远去,成了模糊的背景。
视野里只剩下宋青禾这张近在咫尺的、冷静而美丽的脸,和她那句石破天惊的提议。
几秒钟的沉默,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然后,温辞妤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坚定,回答道:
“好。”
宋青禾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掠过,快得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