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极其自然地站起身,动作流畅,仿佛只是要暂时离席去处理一件小事。
温辞妤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并未交流任何细节,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已然达成。
宋青禾微微侧身,对坐在稍后位置、一直留意着她们这边动静的助理周韵极快地打了个手势,又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
周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恢复专业,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接着,宋青禾转向温辞妤,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上。她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她们只是要去露台透口气,或者与某位重要人物私下交谈。
温辞妤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搭上宋青禾的小臂。隔着西装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手臂坚实而稳定的线条。
两人就这样,在拍卖的高潮时段,在无人特别留意,或者说,即使留意了也因为她们从容的姿态而以为是正常离席的间隙,并肩朝着宴会厅侧面一扇相对隐蔽、通往内部休息区的门走去。
她们走得并不快,步调甚至称得上优雅,但方向明确。
温辞妤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叛逆、解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就在她们即将踏入那扇门,将身后的一切喧嚣与目光暂时隔绝时,温辞妤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主桌方向。
爷爷似乎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深沉,但并未出声阻止,而宋老爷子,只是端着酒杯,嘴角似乎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断了大部分声音。走廊里光线柔和,安静了许多。
温辞妤轻轻舒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放松下来。她侧头看向宋青禾,对方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
“现在,”宋青禾松开手臂,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提议“逃走”的人不是她。
温辞妤看着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宋青禾,和那枚她送的钻石项链一样,冰冷璀璨的外表下,似乎藏着许多她尚未读懂,却已开始吸引她想要靠近的秘密。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逃离”,或许,是一个开始。
周韵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庄园僻静的后门通道。
宋青禾护着温辞妤快速上了车,黑色轿车立刻平稳地滑入夜色,将灯火辉煌的“静园”和其内的一切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车内空间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温辞妤靠着椅背,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从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逃离中缓过神来。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青禾,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怔忡和不可思议。
然后,她看到宋青禾的唇角,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弯起。那笑意起初很淡,随即加深,最后,竟然露出了两颗平时极少见到的、尖尖的小虎牙。
这让她那张惯常清冷矜贵的脸,瞬间多了几分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狡黠与生动。
她竟然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
温辞妤被她笑得耳根发热,心跳似乎又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羞赧:“……别笑了。”
宋青禾非但没停,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了些,只是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清冽质感:“怎么,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周韵可以掉头。”
“谁后悔了。”温辞妤小声嘟囔了一句,重新看向她,定了定神,问出关键问题,
“那……我们现在去哪?”
宋青禾闻言,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底的亮光未褪。
她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一个让温辞妤再次愣住的答案:“……还没想好。”
“啊?”温辞妤这下是真意外了。她看着宋青禾,对方的表情不似作伪,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坦然。
温辞妤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以为……你像网上说的那种霸总一样,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说走就走,然后早有准备。”
听到这话,宋青禾眉梢微挑,那双桃花眼里戏谑的光芒更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在温辞妤耳边:
“哦?那……温姐姐是失望了?觉得我不够稳重啊,不够霸总吗?”
温热的吐息和“温姐姐”这个称呼再次让温辞妤脸颊升温。
但或许是脱离了晚宴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或许是宋青禾此刻不同以往的鲜活模样,她也难得地放松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她微微侧开脸,避开那过于靠近的气息,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
“没有失望。”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补充道,“……这样,挺可爱的。挺好的。”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说出“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宋青禾。而宋青禾显然也听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
随即,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审视的眼眸里,漾开了一种更深、更柔软的笑意,连带着耳根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嘴角的弧度却久久没有落下。
前排开车的周韵,透过后视镜将后座两位的互动尽收眼底,默默地将车内空调的温度又调低了一度,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地专注开车,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驾驶机器。
车子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行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刚刚共同的默契的默契,和车厢内流动的、与晚宴上截然不同的松弛与微妙的亲近感。
在墨色的天空下,你是我的“共犯”。
温辞妤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逃离,或许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