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回到自己的卧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阖,隔绝了客厅里的喧闹。他背靠着门板,指节无意识地攥紧,直到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释然,更藏着压抑了三年的酸涩。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裹挟着冬夜的微凉涌入,拂动额前的碎发。窗外是沉沉的漆黑夜空,零星点缀着几颗寒星,像极了他失明那些年,林悦掌心替他描摹的星空模样,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正是拼事业的关键期,工作忙得像上了发条。每天辗转于不同的城市,赶不完的早八妆造、拍不完的日夜戏、跑不完的宣传活动,连合眼的时间都要掰着算,更别提抽出空闲见人。而林悦,彼时正埋首于高校的讲台与研究所的实验室之间,人工智能医疗辅助系统的研发进入关键阶段,她的时间同样被排得密不透风。两人虽有儿时定下的婚约,却像两条并行的轨道,明明目的地隐约重叠,却始终凑不到同频的交集,就连电话都常常是一方忙线、一方无人接听的错过。
晨曦至今清晰地记得,有一次他推掉了两个商业活动,瞒着经纪人偷偷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北京,满心欢喜地想给林悦一个惊喜。飞机落地时天刚蒙蒙亮,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林悦打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单调的“嘟嘟”忙线声,一遍又一遍,从天亮打到正午,最后干脆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他曾以为,林悦是他重见光明后唯一的光,可那一刻,这束光像是要彻底从他的世界里熄灭,绝望感铺天盖地而来,让他几乎窒息。
那天,他在酒店开了一间房,把自己关在里面喝了一整夜的酒,酒精麻痹了神经,却压不住心底的恐慌与思念。直到第二天经纪人匆匆赶来,看着满地的空酒瓶和蜷缩在沙发上的他,又气又急地把他拽回了剧组。从那以后,他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主动找经纪人排满了所有行程,把一天24小时当成48小时用,累到沾床就睡,这样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林悦,去想那份随时可能消失的羁绊。后来,他甚至换了新的手机号,小心翼翼地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可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那段时间,他的世界仿佛又回到了失明时的黑暗,无边无际的孤寂包裹着他,直到很久以后,他才辗转从林悦弟弟林逸口中得知,她当时参与的是国家机密级科研项目,实验室监管极其严格,全程禁止与外界联系,连家人都只能定期收到报平安的消息。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那份失而复得的庆幸,让他几乎红了眼眶。也是从那时起,他暗自筹划,这一次,他不要再坐以待毙,不要再任由距离和误会隔开他们。他尝试过各种合规的方式联系林悦,却都因项目的保密性石沉大海。渐渐地,他注册了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小心翼翼地添加了林悦的好友(她的微信还是多年前的账号,一直没有更换),只是默默关注着她的动态——偶尔更新的学术动态、话剧演出的宣传海报、和弟弟林逸的日常合照,他从不点赞,也从不留言,就像一个隐身的旁观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这份羁绊。
可今天的一切,让晨曦清晰地意识到,仅仅这样远远看着,他从未真正满足。当他看到林悦为了提出解除婚约,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象征着儿时约定的金锁戴在颈间,眼底藏着倔强与不安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既生气她的刻意疏远,生气她宁愿选择解除婚约,也不愿主动和他解开当年的误会;可更多的,是心疼她的倔强,心疼她明明心里藏着顾虑,却还要故作坚定地面对一切。
“林悦,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晨曦对着窗外的夜空轻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深情,“我以为你不联系我,是心里还在乎这份羁绊,只是碍于处境无法言说。可今天,我才发现,你心里一直有我,只是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又或者,是你被对婚姻的恐惧,困住了脚步。”
第二天一早,晨曦起得格外早。吃过早饭,他陪着父母一同前往林悦家,脚步沉稳,眼底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坚定与诚恳。刚推开林家的大门,他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客厅中央的林悦身上。女孩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看到他的瞬间,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连指尖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晨曦的心头一软。世人眼中的林悦,是智商卓绝的学术新星,是沉稳从容的话剧演员,永远冷静理性、游刃有余,可唯有在他面前,她才会流露出这样未经掩饰的娇憨与慌乱,像个被撞破心事的小姑娘,可爱得让他心动。
“林悦,别紧张。”晨曦放缓了语气,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一步步走上前,在林悦反应过来之前,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微微僵硬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抽回。“今天我来,是想和叔叔阿姨好好解释一下,我和你的事情。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一直没来得及给你。这是我卧室保险柜的钥匙,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这会溜达去拿就好,正好晨宜在家,吵着要找你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