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矢口否认,原稿里的惊慌失措与怯懦的描写被如数删除,他只麻木地站在原地,垂着眼皮说:“如果你们非要这么不讲理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张明看着他那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心里一阵不爽,于是故意啧啧称奇道:“瞧瞧咱们学习委员这境界,跟咱们这些烂学生还是不一样。”
他用食指勾了一下李星的松松垮垮的校服下摆:“人家里就是有个吃喝嫖赌的老爸,两套破校服轮穿七天,也照样一脸高傲的样子,就跟文曲星下凡似的,不把咱们放眼里。”
张明的语气陡然变得恶劣了一点,用手紧紧地捏住了李星的下巴,说:“可惜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冯俨喊了声“咔”,把那个小演员叫到监视器前,让他自己去看刚才的画面。他冷笑一声:“你自己说,就这个镜头播出去,是能给你涨粉还是能给夏南风涨粉?”
他全程眉头紧锁着,不留余力地训斥着对方:“你自己的表情管理能不能做得好一点?能不能别把夏南风的脸当面团似的掐?掐得狠可以,别给掐变形了,懂?”
那个小演员还没说什么呢,助理先替他点头哈腰地道了半天歉,可惜冯俨不吃这套,目光依旧紧锁着对方,语气不善地问:“我问你话呢,你自己听懂了吗?”
对方默不作声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才板着脸回来了,本来的那副笑模样荡然无存。夏南风企图安慰他的手才刚伸出去,自己就遭殃了。
他迈着小碎步跑到冯俨那儿去,看着监视器上自己那张脸,瞬间没眼看,闭着眼道歉:“我知道错了,我会注意表情管理的。冯导你骂我吧。”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冯俨看着夏南风那怂样儿,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硬邦邦地说道:“你的眼神里多一点戏,待会儿要拍你特写。”
而后又忍不住补充道:“麻木是一回事,但是该有的委屈和愤怒你也得给我在小细节里体现出来,明白吗?”
“明白明白。”夏南风忙不迭应道,走的时候还没忘了九十度大鞠躬,“谢谢冯导。”不知道是在谢谢他的指导还是在谢他的嘴下留情。
场记再次打板,一众演员也重新就位。冯俨的小助理则坐在后边儿跟人咬耳朵:“我跟着冯导也一年多了,就没看见过在他手下过的这么滋润的演员。”
他用手捂着嘴,暗戳戳地指了一下夏南风,说:“小夏是第一个。”旁边几位工作人员干笑两声,不敢瞎说话。
因为上次账号事件而被批判了一顿的某宣发组组员则阴阳怪气地开口:“那还不是人会拍马屁。啥也没说呢就先道歉,被训完了还说谢谢,一般人哪能这么没脸没皮的。”
小助理怔愣了一瞬,也有些不高兴了。料想那人要不是碍于冯俨在场,恐怕就不是这么小声说话了,估计得把这话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化妆师姐姐也看出来了,怕两人吵起来,于是出来解围道:“我们还是安静地看他们演戏吧。”两人皆冷哼一声,听得冯俨额角青筋一跳,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监视器上。
画面上的众人恰好演到捏脸那一段。与上一遍麻木、无视的表情不同,这次夏南风给的情绪很饱满,委屈和不甘在他的眼睛里被绘成了一幅画。表情也比之前好上了太多。
此时的李星正像一只皮球似的被众人推搡着,高他半头的人将他包围,只是他的反抗却是无效的,只换来了更激烈的侮辱。
他被按在地上,无情的拳脚在往他身上招呼着。一开始他还能怒目圆瞪地看着他们,但是后来能咬着嘴唇不发出痛呼都成了奢侈。
镜头推进,李星躺在地上,整个人都蜷缩着,嘴唇被咬出了血,但还是不断有闷哼声从他的嘴里争先恐后地逃出来,替他投了降。
王崇文站在圈外冷眼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不如村里人看斗鸡的样子热情。
直到他看够了,厌倦了眼前的这幅场景了,才略微一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懒洋洋地站着,另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讥笑着开口:“要么你给我表演一个裆下爬,我就放过你。”
一个仰仗着王崇文请他吃饭的小弟闻声拽着李星的头发,强迫他整个人后仰,狐假虎威道:“文哥问你话呢!”
李星微微一笑,抬起疼痛难忍的手臂给了那个小弟一拳,嘴里溢出来的血却径直滴在地板上。像一朵最娇艳的玫瑰,只是时间久了就干涸成了褐色,变成了即将枯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