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指针飞快地拨动着,暑气蒸腾的八月很快一晃而过。九月的开学季一来,临近几个村子里的那群小学生和初中生也就就位了,以至于夏南风他们每回拍戏的时候,都少不了一群趁着课间十分钟来偷偷围观的人。
夏南风眼见着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孩儿都路过三回了,还颇有种要再倒回来看一眼的样子。于是不由得失笑,给他塞了几颗“吃了就能当宇航员”的喜之郎果冻,催他快去学习。
夏南风看着对方怯生生地接过了之后又哒哒跑开的背影,算是知道冯俨为什么要把学校里的戏提上来拍了:怕的就是那些小孩儿到上课的时候了,心思却还留在外边儿。
场务催促了一声,于是夏南风赶忙放下了手里的小零食,站起来候场去了。
今天拍的是他们在这所学校里的最后一场戏。照例是李星被学校里的那些人恶意霸凌的戏码,只是原本柔弱着哭哭啼啼的人按照着夏南风的形象改成了怎么打也打不服的设定。
夏南风拿到改过的剧本后向编剧提出过疑问:“为什么李星对着一个醉酒了的中年男人都能怕成那样,但是却敢反抗这些人?”
编剧神秘一笑,回答:“因为这些人表现得再怎么凶狠也只是高中生,在他心里是平级的存在。但是李强带给他的伤害是长期的,他已经不相信自己能反抗对方了。”
隔了几天之后,他就看见了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和张敬森飙戏的样子。哆哆嗦嗦地被拿着根烂皮带的张敬森吓哭了好几回的画面,只是哭的却正中靶心。
而自打那场戏之后,夏南风就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了。
只是对于那些施暴者来说,似乎不管对方给出的态度是怎样的,他们心里都不解气。受害者哭着认错吧,他们嫌他娘们兮兮的不是个东西,更要揍他。
受害者梗着个脖子反抗吧,他们觉得自己他们心里主宰风云的欲望落空了,宣泄的目的没能得到满足,于是更加激起了他们征服弱者的想法,揍得也狠。
总归是结局被定好的时候,不管起点是怎么样,他们总能想着法儿地抵达。
李星虽然变成了不服软的少年,变成了无论如何被拳打脚踢也咬着牙没低头的少年,但心里总归是不甘的。他自私地想,为什么呢?学校里有几百号人呢,你们为什么就要揪着我不放?
于是那也成为了导致李星那场黄粱美梦的导火索之一。
只是坐在监视器前的冯俨看着这场你推我搡的戏码却看得皱眉: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于是板着张臭脸喊了咔,却不知道该把气撒在谁身上。
——因为画面的诡异感来自夏南风比个别施暴者还高的身高上。
之前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呈环状了之后就要多明显有多明显。于是想象中的清冷少年被团团围住和被欺凌的悲剧感大打折扣,可惜这锅还得让选角的他本人背。
拍摄的当事人们都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到底是哪儿演的又不合导演心意了,只好乖乖地站着等挨骂。
没想到冯俨大手一挥,让道具组从外边儿搬来了一堆砖头,给那几个矮了一截的垫上了。
于是画面瞬间就变得舒心多了。只是几个当事人都笑得不行。一个自黑惯了的小演员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边上的“找事头子”,说:“杨老师,咱这身高好像被嫌弃了。”
一米七六杨老师咬牙切齿:“……我看出来了,只是你发微博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带上我。”那人笑着点头,把对方的名字从自己的微博里摘出去了。
因为那个小演员已经在几部青春片儿里演过讨喜配角了,加上本身年纪也不大,于是姐姐粉和妈妈粉一堆。此刻正在他的微博下面狂舞:“崽崽,你告诉姐姐/妈妈,是谁笑你矮?”
小演员笑着回复:“冯导。”大多数粉丝已然偃旗息鼓。要么是“崽崽,咱们惹不起,忍忍就算了。”要么就是“崽崽别怂,告诉他你还小,还能继续长。”
也有几条戾气十足的,只是他统统装没看见无视了。他想,大概谁的粉丝里都有那种一粉抵十黑的,传出去了又是一通要他买单的行为。
短暂的休息过后,拍摄继续。大家都敛了脸上的笑意,又恢复成了各自角色该有的样子。
场记一打板。带头的王崇文立马带着轻蔑的笑意,重重地推了一下李星的肩头,以至于李星向后趔趄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张明身上,于是张明调笑着看他,问:“几个意思啊?好学生就可以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