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南风刻意起了个大早,为的是提前酝酿好情绪。只是可能真的早得过分了,以至于整个别墅都还在沉睡着,更别提能吃到热气蒸腾的包子馒头一类的东西了。
只是意料之外的,冯俨也在一楼的大厅坐着。夏南风走过去和他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打算走开,想找个打扰不到人的地方背台词,只是被冯俨叫住了。
他问:“怎么起这么早?”夏南风干笑两声,不敢说出“你不也是吗”这类欠揍的话,只说:“睡不着,就起来背背词、找找情绪。”
冯俨嗤笑一声,一边看钟扬那边传来的视频一边嘲讽:“睡不着?你怕是不知道自己的黑眼圈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吧。”
夏南风长叹一口气,坦白:“好吧,我说实话,我是害怕今天接不了张老师的戏。”
他拿着剧本,下意识地在冯俨的旁边坐下了,而后就开始“倒苦水”:“冯导你知道的。我这个几个星期不是基本都在拍学校的戏,所以和张老师演对手戏的机会就少了。”
“而我昨天吃火锅的时候乍看了一眼张老师,瞬间就吓出了一身冷汗。闷头吃了得有十几口了才缓过劲来。”
夏南风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显示着自己的心有余悸:“张老师当时看我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就是李星,瞬间就头皮发麻。”
冯俨似乎对此并不觉得意外,但还是给片子按了暂停。他看着夏南风有些丰富的表情,说:“这就是张敬森的长处,却也是他的短处。”夏南风疑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冯俨转过头来看他,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让他一抬眼就能看清对方满脸的胶原蛋白。可惜此时的冯俨还是钢铁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更别提心动。
他转了一下手里的圆珠笔,不答反问:“你知道张敬森他明明可以等到我们把校园戏都拍完了再进组,但他却坚持在第一天就来剧组报道,甚至主动要求拍第一场戏的理由是什么吗?”
通常导演都会用自己最高的标准来要求第一场戏,毕竟这是整部电影的开端,也相当是给后面的戏定调了。所以一般演员能躲就躲,生怕被骂的狗血淋头。
夏南风摇头,表示不知道,只猜测道:“因为张老师有实力?”
冯俨用他低八度的嗓音解答道:“因为张敬森是慢热型的演员。他需要先给自己找到一个状态,找到演那个演员的精髓,然后再慢慢把自己活成那个角色。”
冯俨看着夏南风的眼睛说:“赌徒,酒鬼,还有埋藏在李强灵魂深处的暴力因子,都是我们现在随时随地能在张敬森身上看到的。”
夏南风不解地问:“这算优点我能理解,可是您为什么说这也是张老师不好的一点呢。”
他看出了冯俨的严肃,于是有意开玩笑道:“总不会是演戏周期长,赚的钱少了吧?”
冯俨收回眼神,没接茬,只低声说:“对于好的剧组来说,他当然是品质的保证;但是现在的快餐电影太多了,不是每个导演都有耐心等他酝酿的。”
“而且对于他自己来说,每演一部戏,都是对心神的一次重大冲击。”
夏南风这下听懂了,他兀自总结道:“就是我们演戏是赚钱,是追梦;张老师演戏就是玩命儿呗。”
冯俨没有反驳,拿手捏了一下夏南风的鼻尖,冷酷地说道:“现在还没到你掉眼泪的时候,别给我哭早了。”只是差点把夏南风的眼泪给逼出来。
他捂了一下眼睛,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这是饿的。”可惜自己都不信。
夏南风吸了一下鼻子,说:“完了,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从被窝里爬出来酝酿情绪的,现在好了,上午肯定接不住张老师的戏了,而且还要挨你骂。”
冯俨怕他真的哭,于是看了一眼购物袋里的食物,问:“想吃泡面还是混沌?”夏南风闷声回答:“想吃泡面。”
于是炉灶开火,锅里的水在慢慢被煮沸。而后两块香辣牛肉面饼被放进锅里,昨晚剩下来的土豆片、丸子和肉都进了锅,还额外敲了两个鸡蛋,只是调料包却被丢了垃圾桶。
夏南风听着那食材排队入锅的声音,悄咪咪地给眼睛漏了点缝,明知故问:“你这是干嘛呢?”冯俨头也不回地回答:“不是你说的快饿哭了吗,所以就煮口吃的给你。”
夏南风看着垃圾桶里的粉包,恋恋不舍地问:“清汤啊?”
冯俨“嗯”了一声,只是夏南风那碗端上来的时候飘满了红油。
夏南风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两口面,然后才有空抬起来头看着冯俨,口齿不清地说:“没想到冯导你还会做饭啊,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说完之后又兀自拆台:“虽然只是煮泡面,但是也很厉害了。”
他给冯俨竖了个大拇指:“不得不说我这一趟来值了,居然发现了一个传言之外的你。而且还是除了专业能力之外也超棒的你。”
冯俨停顿了一瞬,没说这确实是他少有的几次开火,而碗里的流心蛋也不是他故意要煮成那样的。他只沉默地吃着面,充分践行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
夏南风看着连吃泡面都能吃出世界名画感觉的冯俨,除了感慨颜值即正义之外,还在小声嘟囔:“冯导你小时候是学过礼仪班吗?怎么吃泡面都这么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