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沙村，丘潮声家。

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门外站着两人。前面是村里的老一辈船长陈伯，神情焦急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海防司制式短袍、腰佩短刀的男子，神色凝重。

“潮声！”陈伯一把抓住丘潮声的胳膊，声音微颤，“这位是海防司三队巡逻船的王副官。海儿他们船队出事了！”

丘潮声心头一沉，目光转向那位王副官。

王副官抱拳行礼：“丘船长，冒昧打扰。在下王勇，海防司三队巡逻船副官。我们船队前日出海，在珊瑚礁附近水域，全船四十二名兄弟，因食用了捕获的石斑鱼后，陆续出现中毒症状，严重者已陷入昏迷。

船医诊断，应是误食了被未知毒素污染的鱼获，此毒无色无味，寻常解毒药物收效甚微。”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船员陈海服下他父亲从您这带回的解毒药剂，次日竟奇迹好转。船上其他兄弟仍危在旦夕，如今唯有此药可救，还请丘船长施以援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空了的小瓶，双手递上：“便是此药。请丘船长救我船上数十兄弟性命！海防司三队上下，感激不尽！”

丘潮声接过那冰凉的空瓶，心中已然明了。是秦九的解毒剂。他知道必会有船队大量购药，只是没想到，最先来的竟是海防司。

陈伯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含泪：“潮声，海儿说多亏这药才捡回一条命！可船上还有几十兄弟命悬一线，你手上还有药吗？郑船长都快急疯了！”

时间紧迫，人命关天。

丘潮声沉声道：“王副官，我手中存货有限，售药亦有规矩，不便破例。但救人如救火，我愿尽力相助，还请海防司配合。”

王副官立刻拱手，语气恳切：“船长放心！郑船长已下令，一切听凭吩咐。规矩我们守，只求药能速达，救我兄弟性命！”

丘潮声点头，侧身让两人入内：“实不相瞒，此药配制极为不易，所需主材皆为深海毒鱼，捕捞风险极高，产量有限。我即刻清点库存，能出多少先给多少。”

他顿了顿，看向王勇：“但船上四十余人中毒，我手头定然不足。若郑船长信得过，我可立字据，承诺短缺之数两日内补齐。但需立刻组织人手，冒险前往几处险地捕捞毒鱼。”

王副官急问：“在何处水域？我海防司巡逻船熟悉海域，或可协助！”

丘潮声摇头：“不必。那几处暗流复杂，我的人更熟悉。但请务必记住，此药乃以毒制毒，未中毒者严禁服用，每人仅限一瓶，此为铁律！”

他补充道：“待兄弟们情况稳定后，请郑船长配合签署‘知情书’，并凭船舶文书登记人员。我会安排手下吴舟前去详述。”

说罢，他转身入内，片刻后捧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整齐排列着三十四瓶淡绿色药剂。

“目前仅此三十四瓶。王副官可先带回，按症状轻重分予最危重者。余下短缺，最迟后日补齐。”

王副官看着那三十多瓶救命的药水，激动得双手微颤。

他珍而重之地接过木盒，深深一揖：“王某代船上众兄弟，拜谢救命之恩！我即刻返回禀报，静候佳音！”

送走王副官和陈伯，丘潮声脸上的沉稳褪去，只剩凝重。

“幸好。”他无声地吁了口气，从合作伊始，秦九告知她制作的成功率有九成以上，并且他找了信得过的兄弟，每日在礁石狰狞之所，专门捕获毒鱼，才在一边售卖之余还存下三十多瓶解毒剂。

他手上还有昨日捕获的毒腺。加上秦九手头可能有的，应该能补足那八瓶的缺口。

若能补齐，救人如救火，他便马上送过去；若还少了，便马上安排兄弟出海

…………

外城，三号码头。

中型巡逻船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甲板上，呻吟声比前一日似乎微弱了些，又有两名船员被抬下甲板，面色青紫，气息奄奄。

郑船长立于船舷边，背影僵硬。副官已去了一个多时辰，迟迟未归。

“船长！”医馆一名年轻的大夫声音嘶哑，“又不行了两个……” 从巡逻船停靠，他们接到消息便赶过来，可对此毒是束手无策，礁石鱼毒，只能避开鱼群，并没有医治手段！

郑船长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赤红。他猛然转身，声音嘶哑却坚定：“传令！准备担架！药一到，立刻按轻重缓急分发！”

码头上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副官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几乎是跑着冲上了跳板，怀中紧紧抱着木盒，神情紧张又带着一丝希望。

“船长！药来了！”王副官气喘吁吁地将木盒递上。

郑船长一把接过，迅速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三十四个淡绿色小瓶，莹莹的绿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如此珍贵。

“只有三十四瓶？”郑船长脸色骤然一沉，“船上倒下的有四十多人！”

王副官连忙解释：“丘船长说，这是他们船队目前所有的存货了。但他立了字据，承诺短缺的八瓶，最迟后日一定补齐！他还反复叮嘱，此药虽名解毒剂，能解大部分的鱼毒，但未中毒者严禁服用，否则反受其害。每人只服一瓶，多服无用。”

郑船长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三十四瓶……意味着有近八兄弟暂时无药可用。他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痛苦呻吟、面色青灰的面孔，牙关紧咬：“先救最危重的！船医！快！按症状轻重来！”

“是！”医馆的大夫、船医和船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取药，优先喂给那些已然昏迷、脉搏微弱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