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众人忙碌之际，郑船长似乎才回过味来。

他猛地转身，语气中带着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等等……你说这药能解大部分的鱼毒？不是只解一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旁的船医，声音低沉：“若真如此，那以后船上还用专门请船医吗？备些这药不就行了？”

王副官“……”就算你这么想，也不能当着船医的面说出来呀。

他干咳一声，赶紧补救：“船长，此药虽广谱，但终究只是应急之物。再者，中毒后的调理、护理、判断病情轻重，都离不开船医。这解毒剂虽好，终究只是解毒，不是治病。”

船医“……”默默听着，心中的大起大落。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

“有效！真的有效！”有人忍不住低呼，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船医急忙穿梭检查，脸上终于露出振奋：“脉象稳住了！毒被压下去了！……这药，神了！”

甲板上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郑船长看着兄弟们渐渐恢复的血色，又看看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等待第二批药的兄弟，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向王副官，声音沙哑：“这药效果竟如此好，丘船长还说了什么？这药日后可否再购？价钱几何？”

王副官肃容道：“丘船长言明，此药乃其船队秘制，材料稀缺，炼制不易。

其下属带来知情书，并说明日后若海防司需要，可按船配备，凭有效的船舶登记文书限量购买，且需签署知情书，申明用法禁忌。”

“空瓶必须全部回收，凭旧瓶方能换购新药。除了前五瓶价格优惠为八十铜币，其后每瓶为六百铜币。”

“六百铜币？”郑船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医馆的大夫出诊都不止这个价！”

医馆的大夫们“……”

王副官无奈，船长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直来直去。

王副官私下轻声道“丘船长还强调，还缺的材料他们会马上捕获毒鱼获取，但制药之事乃其船队机密，望我们海防司予以尊重，勿要深究探听。”

郑船长点点头，没想到药材竟是毒鱼，毒鱼皆非寻常渔获，栖息水域也多是险地。他心中对丘潮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此人敢闯险地取药，且不居功、不抬价，就是规矩颇多。

船舱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医馆的老大夫李济仁，在学徒搀扶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探究。

“郑船长！” 李大夫顾不上客套，目光灼灼地看向郑易，“此药当真神效！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立竿见影的解毒奇药。方才几位毒入脏腑、脉息几绝的兄弟，服药不过一炷香，面色便由青转缓，呼吸也平稳下来！这简直是起死回生之术啊！”

他越说越激动，竟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郑船长，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此药原理玄妙，若能让我等带回医馆细细研究，或可造福更多百姓。您看能否再匀出一瓶？就一瓶！此次出诊费分文不取！只求能得此药，以窥究竟！”

郑易闻言，脸色骤然一沉。

他握着药瓶的手猛地收紧，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怒火混合着被冒犯的耻辱感直冲头顶。前脚丘潮声才将救命药送来，解了他船上兄弟的燃眉之急，后脚就有人想打这药的主意，还要他转手售卖？

当他郑易是什么人？见利忘义、背信弃义之徒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低沉嘶哑：“大夫！你此言何意？此药乃丘船长船队秘制，是他们冒险深入险地取材所制！今日送来，是救我海防司数十兄弟性命的恩情！”

他上前一步，气势迫人：“你让我将恩人冒险所制的药，转手卖与你医馆研究？你将我郑易，将我海防司置于何地？！”

李大夫被他吼得一愣，脸上热切褪去，泛起尴尬的红色，嗫嚅着想解释：“郑船长息怒，老朽绝无此意，只是想着若能研究透彻，或可配制更多，惠及……”

“惠及？”郑易怒极反笑，打断他的话，“此药炼制之法乃丘家船队机密！丘船长信任我海防司，才肯售药救人，并再三叮嘱勿要深究探听！你如今要我背弃这份信任，将人家的立身之本拱手送上？这是惠及，还是夺人根基？！”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跳动，眼看就要指着李大夫的鼻子骂出声来。

一旁的王副官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船长正在气头上，话说重了，得罪了医馆的人，日后难免麻烦。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郑船长与李大夫之间，拱手对李大夫道：“李大夫，您医者仁心，想钻研此药造福更多病患，郑船长和我们海防司上下都感念在心。只是……”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您也听见了，丘船长那边规矩严明。这药，是凭我们海防司三队巡逻船的文书，按人头、签了知情书才拿到的救命药。每一瓶都有数，空瓶还需如数交回方能续购。我们有这么多船员，哪个不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少了一瓶，便是把兄弟生命至于险境，此举实在不妥。”

王副官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李大夫，您看这样如何？此次出诊的辛劳，海防司绝不会亏待。”

李大夫被王副官一番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自然也听出了郑易方才的怒意和王副官话里的绵里藏针。研究新药固然诱人，但眼下确实理亏，且海防司他也不想得罪。

只得讪讪地拱了拱手：“王副官言重了，是在下考虑不周，唐突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出诊费用不必再提。郑船长，王副官，在下先去看看其他弟兄用药后的情况。”

见李大夫借故离开，郑易重重哼了一声，脸色稍霁，对王副官低声道：“算你机灵。这药是拿来救我们兄弟性命的，不是给那些药铺子拆开琢磨的。” 他又不傻，就算这些药铺子拆开琢磨会了，能像丘兄一样只卖六百铜币？

王副官连忙点头：“船长说的是。属下明白。”

这么一闹，他才真正明白丘船长那些规矩的深意，滴水不漏，处处有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