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家的晚饭吃得有些沉闷。他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又搅，眉头紧蹙，时不时还叹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妻子田氏放下碗，看着他，“从下午回来就这副模样，饭也不好好吃。”

村正抬起头，看着妻子，欲言又止，最终又叹了口气：“唉，是秦九那丫头的事。”

“小九？那孩子怎么了？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难处？她可是个有主意的，能帮就帮一把。”

“帮是自然要帮。”村正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可她这次手笔太大了，我心里没底。”

“手笔大？”田氏不解，“我听老田说，她那粥在外城卖得可火了，供不应求，想扩大点不是正常？”

“正常？”村正苦笑一声，“你是不知道她肉脯坊要盖多大的！她今天下午来找我，说要在家旁边靠海那片空地上，盖一个肉脯坊。她比划了一下，足足要一百平！”

“一百平？！”田氏也吃了一惊。在村里，普通人家住的屋子也就三四十平，一百平，那都快赶上村里小祠堂了。“她一个姑娘家，要那么大地方做什么？”

“说是做肉脯坊，还要堆材料，以后可能还要雇人。”村正压低了声音，“这还不算，她不是随便搭个棚子。她要正儿八经起房子！要能挡风遮雨，结实耐用。”

田氏听得愣住：“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给她算了笔账。”村正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就着油灯的光，指给妻子看，“你看啊，这人工是大头。要快，就得请好师傅，还得人多。”

“我琢磨着，最少得请一位掌墨师傅，三位手艺好的木匠，再加四个壮劳力打下手。这样一个八人的队伍，材料都备齐的话，铆足了劲干，主体框架和封顶，估摸着也得十五天。”

“工钱按市价，掌墨师傅一天至少得八十个铜币，木匠一天六十，壮工一天四十。这还不算管饭。”

村正指着本子上的数字，“光人工这一块，粗粗算下来，就得接近八枚银币！”

“八枚银币？！”田氏倒吸一口凉气。普通渔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枚银币。八枚银币，够一家子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还没完呢。”村正翻过一页，“木材，她要用阴干好的硬木。地基要用石材，墙脚也得石砌。铁钉、榫卯用的树胶……这些林林总总的材料费，最少也得十八枚银币。”

田氏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丈夫。

“加起来，二十六枚银币。”村正合上本子，声音有些发干，“这还只是我粗略估的，实际可能只多不少。我本想劝她量力而行，先盖个小点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的复杂表情：“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丫头，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给了我十四个亮闪闪的银币！说是定金，让我先帮忙找师傅、订材料。剩下的，她说等房子快盖好了再补上。”

“十四枚银币，说拿就拿出来了？”田氏喃喃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卖个粥，能挣这么多？”

田氏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田前几天不是跟我说吗，小九在外城开的那个粥铺，生意好得不得了！”

村正猛地抬头：“外城有店铺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阵子！老田还说，那店铺位置不错，带个小院呢！”田氏越说越激动，“怪不得她敢这么干！这是真挣着大钱了！”

村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老秦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如今有了出息，咱们村里人不能看着不管。她信得过我，把这么大事托付给我，明天我就去寻王掌墨。”

“材料我去找相熟的木行谈，争取把价格再压一压。人工就从咱们本村和邻近村里找，知根知底，手脚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