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顺着二虎示意的方向看去，靠窗的那桌坐着两位年轻男子。一位穿着白锦袍，面容清秀，正有些局促地摆弄着手中的木杯；另一人身着靛蓝长衫，眉眼带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她略一思索，放下手中的东西，整了整衣衫，朝那桌走去。

“二位客官，可是寻我？”秦九在桌旁，微微欠身。

那白锦袍的公子闻声抬头，一见秦九，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站起，动作急了些，差点带翻了凳子。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

一旁蓝衫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柳公子瞪了一眼，才勉强忍住，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失礼了……”柳公子终于找回了声音 “在下柳文轩，家父在内城司掌文书，今日与友人路过，特来……尝尝贵店的粥。”

他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在下并非对姑娘有所企图，只是想结识店主……冒昧等候，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秦九看着对方发红的耳朵，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她歪了歪头，打量着他。

这位柳公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眉眼清朗，气质文雅，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此刻却像个怕说错话的少年郎。

“柳公子客气了。”秦九语气平和，“来者是客。公子喜欢店里的粥，是我们的荣幸。”

她话说得得体，柳文轩却慌了。

他三日一访，五日一候，曾在好友面前信誓旦旦，说要与这位店主“炳烛夜谈”，原以为是位志同道合的清雅君子。

哪知今日一见，竟是一位妙龄女子。青衫素裙，眉眼清丽。

他一时羞愧难当，只觉得自己像是那等轻薄浪子，竟日日守在人家姑娘门前，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懊悔与无措。

蓝衫公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暗笑：店主果然如柳兄所说是位妙人，只是没想到是位妙龄佳人。

一旁的小厮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嘀咕：这便是公子日思夜想的那位？

柳文轩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些原本设想好的寒暄、请教、结交之语，一句也说不出口——太孟浪，太轻浮。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正当秦九欲开口缓和这莫名的沉默时

“今日与友人还有要事……”柳文轩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说罢，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店外走去，那背影颇为仓促。

蓝衫公子慢悠悠起身，朝秦九拱了拱手，笑意更深了：“姑娘，今日叨扰了，改日再来。”

他快步追出去，一把揽住他的肩，压低声音笑道：“柳兄啊柳兄，你不是说‘望穿秋水’，要与人家‘炳烛夜谈’，定能‘一见如故’？我看啊，是你对人家姑娘‘魂牵梦萦’了吧？”

柳文轩面色一滞，拂开他的手，心头却泛起涟漪。他原不该带他来。

可话虽如此，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九方才歪头看他时的模样——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打量，几分笑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柳文轩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定是自己等候多日，终于得见，一时激动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好友却不肯放过他，凑近了笑道：“你既然欣赏人家，是男是女又有何要紧？是男子，你便想结为知己；是女子，难道就不能做红颜知己了？”

柳文轩听到这话，连脖子都红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我柳文轩，何时有词穷的时候？

最后只能疾步朝前走，连身后小厮的呼喊都顾不上了。

好友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而粥铺里，秦九回到柜台后，二虎凑过来，低声问道：“姑娘，那位柳公子没事吧？他回回来都问您，今日总算见着了，怎的反倒走了？”

秦九轻笑，摇头道“许是真有急事吧。”怪事年年有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