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署正司李正清的案头，堆满了历年卷宗。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近百年来的各种灾难。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城主密令要求整理所有关于海洋毒素的案卷，以备不测，这让他近日神经紧绷，手下的吏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还有学徒压低声音的劝阻声。正司眉头一皱，本就烦躁的情绪更添了几分不耐。他正欲扬声呵斥，却隐约听见学徒提到了“解毒奇药”几个字。

他心中一动，抬手制止了正要出去驱赶的属官，淡淡道：“让他进来。”

李济仁被引了进来，几日来的寝食难安，让他的胡须都显得凌乱。急切地开口：“正司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是关于一种能解奇毒的药剂！”

正司并未请他落座，语气平淡：“李大夫，署内事务繁忙，你所说的是哪种奇药？”

李济仁忙说：“是海防司三队中毒之事！”

正司目光一沉，扫了他一眼：“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一药解百毒’，荒诞不经，岂可轻信？”

李济仁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大人！绝非虚言！下官当日就在船上，亲眼所见！绝非道听途说！”

“哦？”正司身体微微前倾“既如此神效，药在何处？拿来一观。”

李济仁脸色一僵，露出一丝窘迫与无奈：“这……买不着。”

“买不着？” 正司语调微微上扬，目光审视，“济世医馆在外城也算有些名望，李大夫行医多年，何至于连药剂都弄不到手？”

李济仁苦笑，将这几日的遭遇如实道来，连自家徒弟提议自购渔船都不敢遗漏。

“下官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李济仁颓然道，“此药若真能广谱解毒，得其方，加以研制推广，必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可如今，连药样都见不到……。”

正司沉默片刻。他并非不信李济仁为人，但这番说辞实在匪夷所思。一个渔村船主，竟手握如此奇药，且供不应求到如此地步。

他缓缓开口：“所以，你来找本官，是何用意？总不会是让医官署也去买条船吧？”

李济仁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躬身道：“下官岂敢。下官是想……能否请正司大人出面，以医官署的名义，向海防司三队的郑船长商议，讨要一两瓶药样供署内研究？郑船长定会给这个面子。”

正司大人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海防司是舶司下属，郑易不过是一队之长，而自己是医官署正司，秩级远高于对方。若自己亲自开口，以研究药方、造福百姓为由，对方于情于理，恐怕都难以拒绝。

若李济仁所言不实，自己贸然以医官署之名去讨要，岂不贻笑大方？

可万一李济仁所言若属实，便值得一试。

看了看眼前堆满的卷宗。

正司心中念头飞转，权衡利弊。

城主密令如山，他必须为可能到来的灾难做好万全准备。值得一试。

“你先回去。”正司终于开口，“此事我已知晓。海防司那边……我会斟酌。”

李济仁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正司已然垂眸看向卷宗，只得躬身告退。

待他离开后，正司大人唤来心腹属官，低声吩咐：“去查那药剂是否真有奇效。”

“是。”属官领命而去。

…………

三日后，城主府议政厅。

雕花木窗半开，微风拂动帘幕。城主楚承霄端坐于紫檀木案后，面容沉静，目光扫过下方躬身肃立的两人。

医官署正司李正清立于左侧，双手捧着一个锦盒，盒盖开启，露出里面一枚小巧的淡绿色药剂。他眉宇间难掩饰激动与凝重。

右侧，鲸息卫指挥使陆渊，一身劲装，面容冷峻，手中捧着一册名册。

“启禀城主，”李正清上前一步，语气因兴奋而微颤，“此乃近日传闻甚广的解毒奇药。”侍从接过锦盒，置于案前。

李正清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下官已亲自查验，并命署内医官，于昨日午时，分别以蓝环八爪鱼毒液、石头鱼毒刺，对两只健壮猎犬施毒。待其毒发，再分别灌入此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震撼之色：“此两种毒症状截然相反：一个为麻痹，一个为剧痛。但不过半个时辰，猎犬皆明显缓解。此药确有奇效。”

陆渊上前展开名册，声音平稳：“禀城主，鲸息卫三日来暗中查访外城码头、渔村，共寻得服用此药的渔民四十七人，海防司三队中毒军士四十二人，所中剧毒种类不一。”

楚承霄翻阅名册，上面记载着：

海沙村渔民田大壮，石鱼刺伤，掌臂乌黑肿胀，服药后苏醒，三日后可下地行走。

外城码头力工赵四，误食含毒贝类，上吐下泻，脱水濒危，服药半日后止吐止泻，两日后恢复。

症状各异，中毒深浅不一，但结果惊人一致：最快者半个时辰见效，最慢者三日内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