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过神来，秦九赶紧屈身行礼。

楚承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对秦九的第一印象不错，语气也比平日温和了几分：“秦姑娘有礼，在下楚清和，于都水部当值。鲁师傅转交的引潮渠手稿我已拜读，构思精妙。有几处细节，想与姑娘当面印证，不知姑娘是否得空，移步一叙？”

秦九连忙点头应允。

陆渊随即上前一步，沉声道：“姑娘请。”

待秦九缓过神来，人已坐在雅致的茶馆中。四周雕梁画栋，茶香袅袅。她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布置雅致，隔间密闭，显然是私谈之地。

在热茶的氤氲中，秦九只觉眼前之人如玉般清俊，似不染尘世。

她轻声问道：“今日得见大人，不知鲁师傅为何如此急切地将引潮渠一事托付于您？”

楚承霄略一沉吟，喝了口茶，道：“因其家中有事，需携妻儿前往内城，短则数月，恐耽误工程，故将手稿交予我。我一观之下，便觉构思精妙，故而邀姑娘一叙。”

陆渊立刻朝门口的下属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悄然离去。

鲁师傅尚不知，只因这几句话，他便真的要带着家人，在内城住上几个月了。

秦九又迟疑问道：“那大人与鲁师傅是至交好友？为何如此年轻？”

楚承霄喝水的手微微一顿，神色略显微妙。

陆渊已在一旁冷汗涔涔。

楚承霄看了陆渊一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下官素来喜爱工程之学，与鲁师傅算是志趣相投。至于年纪……不过是机缘巧合，早入此道罢了。”

秦九点点头，心中却隐隐明白：原来鲁师傅，只是单方面敬重罢了。

再看楚承霄俊朗的面容，又觉这也不奇怪。

为避免秦九继续追问，楚承霄随即拿出手稿，道：“下官以为，这想法非常精妙。已令水文师傅查阅历年卷宗，堤坝高度则须高于百年最高潮位至少一米，而最小潮差大于两米，足以推动水车。”

秦九惊讶于他的效率：“这么快便查好了？还算过了？”她的惊讶不带奉承，这份反应反倒取悦了楚承霄。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透出些许认真探讨的意味：“工匠凭经验估摸需直径四米、宽约一米的中型水车，具体尺寸可再调整。你放心，此人经验丰富，并非敷衍。”

听他如此周详，秦九顿觉安心。

她迟疑片刻，又问道：“昨日鲁师傅曾言，水车所用木材必须彻底阴干数年，否则极易变形损坏。如此木材，能否购得？”

陆渊心中暗道：你确实买不到。

楚承霄却淡然一笑，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姑娘思虑周全。此事巧了，都水部上一项目恰好有批已阴干到位的硬木，可直接调用。秦姑娘无需担心。”

他顿了顿：“倒是水车建好后，水下部分易附着贝类与藻类。此事，姑娘可有计较？”

秦九想了想，答道：“可就近从海沙村雇佣可靠村民，按次或按月定期清理。既能解决维护，也能为村民添一份收入。”

楚承霄眼中笑意更深。

嗯，不止有巧思，还有务实和仁心。比他预想的还要……贴合他的期待。

看着面面俱到的楚承霄，秦九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旁观者，竟无甚可插手之处。她低头轻声道：“那……可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是否需要我马上交付定金？”

她本以为从鲁师傅到都水部审批至少需一两个月，期间自己尚可筹措五百银币作前期费用，如今却被这般迅速推进，反倒令她有些不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声音也放得更缓：“下官家境尚可，若你不介意，愿略尽绵薄。秦姑娘构想与指导，便是最大的贡献。”

楚承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那点不安和惭愧的神情，竟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稍稍倾身，语气诚挚，“若姑娘实在过意不去，不若这样：工程期间，你多费心指导监工；待建成之后，若有产出盈余，再酌情折算部分，贴补用料之资，这样可好？”

秦九一时怔住。这人又出钱又出力，还把话说得如此周全体面……究竟是为何？

她迟疑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大人如此鼎力相助，民女感激不尽。只是……不知这渠坝建成后，归属与名目，该如何界定？”

楚承霄却只是微笑：“若你愿意，便可署名归你。”

秦九听得晕乎乎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对她如此周全？他到底图什么？总不可能是贪图她美色吧？

若真是……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对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心里嘀咕：那到底是谁吃亏啊？

楚承霄似乎看出她的疑虑，淡淡道：“我只是想看到它建成。”

这句话是真的。

他不仅想看到它建成，更想看到，此女子能走到哪一步。

他心中清楚，只要水坝一建好，秦九便会拿出滤水器，届时是否能得淡水，便真相大白。

他们的目标本就一致，他又何必现在对她苦苦相逼，做个恶人？

换一种方式，或许能得到更确切的答案。

秦九沉默片刻，心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虽不明白其中全部缘由，但对方那份真诚、欣赏的态度、以及对她的支持，让她极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