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递过来的拜帖，秦九心里一阵无语。

你昨天也不是这么说的呀。

昨天她去外城营造坊找鲁师傅，对方一口答应帮忙绘制图纸，还说让她等个十天半月，等来信便是。

结果今天一早，鲁师傅竟主动找上门来，还一脸激动地说道：“秦姑娘，你昨日说的那引潮渠的构想，老夫回去琢磨了一夜，越想越觉得，这事大有可为！姑娘奇思妙想，实在令人佩服！”

秦九还没来得及开口，鲁师傅又紧接着道：

“老夫才疏学浅，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姑娘莫慌！老夫有位至交好友，如今在都水部当差。老夫已将那手稿交予他看，他极感兴趣，说此事必能成。”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份洒金红笺对折而成的拜帖，不容分说塞到秦九手中：“反正你这最终的建设图，总归是要递到都水部审批的。不如就由我这位好友接手，他是部里官员，熟门熟路，以后你办事、沟通，岂不方便许多？这是他的拜帖，姑娘收好，你可凭此帖去都水部寻他细谈。”

秦九听得一头雾水。

对方话说得太快，拜帖塞得太急，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连衣角都带起风来，简直像……落荒而逃。

能不快吗？鲁师傅心里慌着呢，生怕秦九喊住他。

回想起昨夜之事，他至今还觉得像在做梦。

昨夜他正在家中看书歇息。忽然几名身穿玄色官袍、气息冷肃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闯入家中。他惊得想大声呼救，为首那人已亮出一面腰牌。

那腰牌非金非铁，色泽沉暗，浮刻着鲸鱼腾浪的图案。

鲸息卫！

鲁师傅腿一软，扑通就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鲸息卫！那是直属于城主的秘密卫队！

他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想了一遍，只觉得大祸临头，一时间老泪纵横，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渊见过跪的快的，但是这么老的匠人还跪如此快，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不必惊慌”陆渊放缓了语气 “我等前来，并非问罪。”

鲁师傅哭声一滞，泪眼模糊地抬头看着他。

陆渊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份拜帖递过去：“明日，你去找海沙村的秦九姑娘。推掉她今日交给你的差事，并将此拜帖交予她，只说已将她的手稿构想转交给你在都水部的一位同行，对方甚感兴趣，让她凭此帖去都水部详谈即可。”

鲁师傅战战兢兢地接过拜帖，触手微凉，质地非凡。他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打开看一眼。

陆渊淡淡补充了一句：“此事事关重大，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鲁师傅声音发颤，“小人定守口如瓶！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直到陆渊带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鲁师傅还跪在地上，半晌未缓过神来。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几乎未合眼。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打听秦九住处，匆匆赶来。

于是，便有了今晨那一幕。

…………

秦九站在院门口，忍不住轻轻摩挲着手中拜帖。这帖子用料讲究，触手细腻，边缘以银线勾勒着简单的云水纹，展开后只书二字：“清和拜谒”，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官印。

当日下午，她便来到都水部门前，轻叩门环。不多时，一名小吏前来开门，她连忙递上拜帖。

小吏略一打量，便让她稍候。

不一会儿，一位年约二十三四的男子缓步而出。他身姿挺拔，玄色官服衬得他气度不凡，腰间墨玉带钩更添几分矜贵。

他眉如墨画，鼻梁高挺，自带几分清冷。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他身上那股沉静如水的气质，仿佛世间喧嚣皆与他无关。

秦九一见，便知此人定是楚清和，字如其人，清雅温和。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神情警觉，步履无声。

玄色官服之人，实为楚承霄，而那两位护卫，正是陆渊及其下属。

前夜，陆渊不仅拜访了鲁师傅，还顺道前往外城都水监主官府中，传达命令：自即日起，都水监正殿将借予新任副官楚清和使用，主官须迁至偏殿。并严令无事不得打扰。

都水监主官夜半见鲸息卫登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敢有半句推辞，连连叩首称是。

不多时，数名侍女捧着各类器物鱼贯而入。鲸息卫检查完院落后，几个闪身便隐入夜色。

都水监主官冷汗涔涔，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次日清晨，才发现院落已焕然一新，布置之雅致、器物之华美，皆是他平生未见。

他站在偏殿门前，只觉眼前这宅院，仿佛已非官署，而是某位贵人私邸。

不多时，楚承霄便搬入府中。主官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跪拜，偷偷抬头望了一眼那位丰神俊朗的青年官员，心中更添敬畏。

此刻，秦九望着眼前人，一时失神，连行礼都忘了。

她心中忍不住想：他的官位，该不会是靠这张脸换来的吧？

陆渊见她呆立不动，目光在她和城主之间扫了个来回，只觉得这位秦姑娘，跟影汇报的不大一样，看着脑子不大灵光的样子？

楚承霄倒是认真打量听闻已久的秦九。

藕荷色的长裙衬得她肤色莹白，衣料虽普通，却浆洗得干净。她眼神中没有谄媚，反倒带着几分惊艳和随之而来的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