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式仁点点头,广小能起身要走出去。
“那个……”卜式仁出声叫住她。
广小能疑惑地看回他。
“刚才……不小心一下子就看到了,你背上有可怕的痕迹。”卜式仁面露担忧。
“什么?”
突然!
暴躁的敲门声一下接一下,准确的说应该是用拐杖撞击门的声音。
“小能啊、我、我要、要漱口……”老人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撞击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门撞裂。
广小能高喊了一句:“阿爸,我换好衣服就来,马上马上。”然后迅速翻开背上的衣服,转头对卜式仁快速小声地催促:“快,拍照,然后发给我。”
卜式仁手忙脚乱地拍了一张照片,就抓过杯子假寐。广小能整理好下衣服,打开了那扇抖动的门。
“阿爸,我来帮你。”广小能恭顺地走出门。
“阿仁……阿仁……,是不是、又、又睡着了?”老人驻在门口朝床上看了好几眼,看到卜式仁的啤酒肚随着呼噜一颠一颠的,似乎是放心一般,“又不听话,不听话、睡着好、好。”
广小能扶着佝偻的老人,她比老人高出许多,她在他的头顶扬了下眉毛。
她猜对了。
正确的药效是立刻清醒,那么错误的药效极大可能就是一睡不起。
她一直都走错了方向。
她误以为丈夫吃错感冒药,就会对她不利。可是丈夫守则里的感冒药只分“有效”和“无效”,没说危险和不危险。规则里,哪怕作为孝子的丈夫面对妻子说爸爸坏话,也只是呵斥赶出卧室而已。
丈夫是个烂人,他对妻子的伤害是精神上的,不会动用暴力。所以错误的药不会让丈夫伤害妻子,只是让妻子陷入被其他人伤害的境地。
那么这个三口之家里,谁会对妻子有害就一目了然了。
她现在扶着的、这个时不时神志不清的老人——如果刚才他在厨房犯病是真的,那他可是想掐死她!
那么她很好奇,这副年迈的身体打算怎么杀她呢?
广小能冰冷地扫了一眼身旁的老人。
卜式仁说过,怪谈世界里人人都要遵守规则。
显然,这个老人一定也遵守着某些规则。不然他不会在第一次她表现得不温顺、第二次卜式仁表现得感情很好的时候打出一记双杀了。
会是什么规则呢?
他着急地要给卜式仁错误的感冒药,只是为了让卜式仁不妨碍他而已。需要让丈夫沉睡,说明丈夫的妨碍也许是一种制约。
但是制约产生的效果是什么呢?
广小能边想边走到了卫生间。
她站在洗手台旁,老人流着口水把沾满菜渍的假牙从嘴里拿出来,“洗、洗……”他对广小能晃了下假牙。
广小能忍着恶心,把假牙接过来,打开水龙头冲刷,还细心地看到台面上的假牙专用牙膏,仔细地起泡,清洗好后递给老人,“阿爸,洗好了,我们接着吃饭吧。”
老人满意地套上假牙,拄着拐杖在她的搀扶下走出去。
饭桌上,安静得反常。
广小能拿着饭碗细嚼慢咽,她感受到裤兜里的手机在偶尔震动。
她现在还不能看。
“小能,你、你回头要买、买蜡烛。”老人喝了口汤,汁水从嘴角流下,他仿佛丝毫没察觉。
广小能顺从地点头,“嗯。”
言简意赅,她不会多说什么,这个也符合她的愚孝人设。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突然吃吃地笑起来。
广小能坐在他对面,只觉毛骨悚然。她咽下一口菜,味同嚼蜡。
在广小能心里,从知道老人有害她的可能性开始,蜡烛和这个老人的关联性已经高达50%,现在直接是100%的确认。
那么——
妻子的规则里:在夜晚看到厨房点着一根蜡烛的话,请走过去熄灭。
这条绝对的危险!再赌一把的话,就是必死的危险。
此刻,餐桌顶上的灯光幽黄,冰冷。
满桌的菜肴好像在祭祀一样,地上散发出的油味更让广小能有些泛呕。
“吃、吃好了,看电视。”老人又挣扎地要起来。
广小能连忙放下碗筷把牵扶他坐到沙发上,她刚想起身——她的衣角被牢牢抓住。
“九、九点……半、半后见。”老人忽然抬头笑,他就像一只流着口水的狗,电视机的画面光映在他老化的肌肤上,他浑浊的眼珠里渗出阴森,看着她的脖子有一丝诡异的迷恋。
“阿爸,好。”广小能扯着微笑回答。
老人的手放下了。
19:30。
她从沙发站起来走向餐桌,背对着沙发准备收拾碗筷,她抬了一眼角落的遗照。
广小能看到遗照上的女孩忽然双眼流下血泪,脸缓缓转向左边,怨恨地盯着厨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