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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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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声很简短,却清晰。季疏桐指尖微顿,垂下眼睫,假装没听到。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逐渐稀疏的车流。陆无言开车很稳,一路无话。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和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光影。

聚会地点在一处僻静的私人会所,隐在梧桐掩映的老洋房区。

陆无言显然对这里很熟,门童恭敬地引他们入内。穿过幽静的庭院和灯光暖昧的廊道,来到一个宽敞的包间。

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或坐或站,正低声谈笑。

见他们进来,谈笑声顿了顿,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

“哟,我们陆大总裁终于舍得把人带来了?”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眉眼带笑的年轻男人率先开口,语气熟稔,目光在季疏桐身上饶有兴味地转了一圈,“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季秘书?”

季疏桐微微颔首,露出得体的微笑:“你们好,我是季疏桐。”

“陈默。”花衬衫男人自我介绍,又指了指旁边几位,“这几位都是发小,赵启,周放,沈薇。”被点名的几人纷纷朝季疏桐点头致意,那位叫沈薇的女士,一身利落裤装,目光在季疏桐和陆无言之间逡巡,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陆无言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沙发空位坐下,姿态放松了些,却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感。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温水,很自然地放到了季疏桐即将落座的位置面前。

「陈默话多。」

「沈薇眼神太利。」

「……她可能不习惯。」

季疏桐在他身边坐下,端起那杯温水,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聚会的气氛很快重新活络起来。

陈默显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话题天南海北,从最近的金融市场波动,扯到某家新开的米其林餐厅,又跳到谁谁谁家的八卦。

赵启和周放话少些,偶尔插几句,沈薇则时而加入讨论,时而用那双锐利的眼睛观察着。

陆无言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被点名问到,才言简意赅地答两句。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使沉默,也无人能忽略。

但季疏桐能感觉到,在这里,他身上那种职场中的绝对权威和冰冷隔阂感,淡化了许多。更像是一个……有些寡言但被朋友们默认拥有特殊地位的、核心般的存在。

而且,她“听”到,他此刻的心声,也比在公司时“安静”了许多。不再有那么多关于她的、纷乱跳跃的念头,更多是对朋友们谈话内容的简单评判,或者纯粹放空。

直到陈默不知怎么,把话题引到了学生时代。

“……哎,你们记不记得,高三那会儿,隔壁职高有群小混混老在校门口堵人,专挑落单的女生?”陈默挤眉弄眼,“后来不知道怎么,那帮人突然就消停了,见着咱们学校的校服都绕道走。”

赵启推了推眼镜:“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传是有人找了‘社会上’的人打了招呼。”

周放喝了口酒,嗤笑:“什么社会上的人。是无言。”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陆无言身上。

陆无言正垂眸看着手中的玻璃杯,闻言,眼睫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忘了。”

“得了吧你!”陈默一拍大腿,“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放学,你书包都没放,直接就走了。后来还是沈薇她哥说的,你单枪匹马去找了那帮人的头儿,不知怎么‘谈’的,反正后来就没事了。为的谁啊?当时咱们年级,被盯上的不就那么几个……”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季疏桐。

季疏桐心头猛地一跳。

高三……她隐约记得是有段时间放学总有些流里流气的人在附近晃荡,母亲还特意叮嘱她结伴回家。

后来确实就再没见过了。她从未将这件事和陆无言联系起来。

沈薇放下酒杯,红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看着陆无言:“是啊,为的谁啊,陆少爷?那时候可真是……英勇。”

陆无言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陈默和沈薇,没什么情绪,却让两人脸上的调侃之色收敛了些。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季疏桐“听”到了。

就在陈默提起这件事的瞬间,陆无言心底飞快掠过一个清晰的画面碎片——昏暗的小巷,几个叼着烟的身影,少年冷硬紧绷的侧脸,以及一句压得极低的、带着狠戾的警告。

画面一闪而逝,紧接着是他此刻的心声:

「……多嘴。」

「……老婆会不会觉得我那时候很幼稚?」

「……都过去了。」

季疏桐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温热,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口。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在她安然度过青春岁月的同时,他曾那样沉默地、以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拂去可能的阴霾。

聚会还在继续,话题又转到了别处。但季疏桐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她看着身旁男人在友人谈笑间依旧沉静的侧脸,看着他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的轮廓线条,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闪回”。

从爬树摔倒,到迎新晚会,再到高三巷口……他的目光,他的在意,他的保护,原来贯穿了那么长的时光,渗透在那么多她未曾留意的缝隙里。

那些她曾以为的“青梅竹马的义务”、“天生冷淡的性格”、“控制欲作祟”,此刻都被这些鲜活的、带着体温的记忆碎片重新注解。

心里那潭水,被投入了更多的石子,涟漪层层荡开,再也无法平静。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依旧安静。陆无言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街灯明灭的光影中沉静如水。

季疏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过的霓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高三那会儿……谢谢。”

话音落下,她能明显感觉到,陆无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车子恰好驶入一段隧道,昏黄的顶灯连绵而过,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但季疏桐清晰地“听”到了,他心底那一声极轻的、带着愕然与复杂情绪的叹息,以及紧随其后的、一片柔软的空白。

他没有问“谢什么”。

她也没有解释。

隧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将车内两人的轮廓逐渐勾勒清晰。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心意,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悄然生根,枝繁叶茂。

而察觉它的人,只需要一个回眸,便能看见那片蓊郁的绿荫,无声地,笼罩了来路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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