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莫星驰把草莓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替我担心。我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当个替补，也挺好。至少...我还在这个队里，还能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打游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

“这就够了。”

宋凛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白天训练时，莫星驰那些精妙绝伦的操作；想起他在模拟Ghost打法时，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洞察力；想起他对地图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对团队的指挥...

这样的人，真的甘心只当个替补吗？

“驰哥，”宋凛序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能上场...你想上吗？”

莫星驰沉默了。

许久，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想。”

声音很轻，却重得让宋凛序心头一颤。

“但是，”莫星驰接着说，“想和能是两回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高强度BO5（五局三胜制）打下来，不一定撑得住。万一打到关键时刻出问题，拖累的是整个团队。”

他拍拍宋凛序的肩膀：

“所以啊，别想那么多。相信教练的安排，相信队友的实力。咱们战队人均戏精，但上了赛场，没人会演戏。”

说完，他端起果盘走出厨房：

“走，给他们送水果去。那群饿鬼肯定又喊饿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KG战队是本赛季的最大黑马，Ghost的加入让他们如虎添翼。而戏精战队这边，虽然表面依旧插科打诨，但训练时长明显增加，就连最爱闹的苏洛杉都安静了许多。

宋凛序作为青训生，被允许旁观一队的训练赛。他注意到，莫星驰的训练时间也增加了，而且不再局限于中单位置。上单、打野、ADC、辅助...他几乎把所有位置都练了一遍。

“驰哥这是...”宋凛序不解。

“全能替补嘛。”顾裳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语气难得的正经，“星驰那小子，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他练这么多位置，不是为了抢谁的首发，是为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补位。”

“任何情况？”

“比如万一谁手受伤了，或者状态不好，或者战术需要...”顾裳青顿了顿，“四年前的事故后，他就这样了。总觉得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能保护大家。”

宋凛序心头一紧。

“不过他从来不承认就是了。”顾裳青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问就是‘哥天赋异禀，什么位置都能打’。”

训练赛间隙，宋凛序看到莫星驰独自坐在角落，左手按着肩膀，眉头微蹙。他正要走过去，路南靖已经先一步上前，递过去一瓶水和一盒药。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莫星驰点点头，吃药，喝水，然后重新戴上耳机。

一切自然得仿佛日常流程。

比赛前三天，官方公布了首发名单。

戏精战队的中单位置，赫然是宋陌。

莫星驰的名字在替补栏。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

“果然还是宋陌首发啊。”苏洛杉小声说。

“意料之中。”楚逸轩推了推眼镜，“从战术稳定性考虑，宋陌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顾裳青想说些什么，看了眼路南靖和淮安教练，又咽了回去。

莫星驰本人倒是很淡定，甚至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宋陌，首发中单，压力山大吧？要不要哥教你两招？”

“数据分析显示，我对线Ghost的胜率已经提升到47.3%。”宋陌一本正经地回答，“虽然还是劣势，但已经在可接受范围内。”

“听听！多专业！”莫星驰拍手，“那就靠你了啊，宋大夫。打不过记得喊救命，哥随时待命。”

他笑得没心没肺，仿佛真的不在意。

但那天晚上，宋凛序又看到训练室的灯亮到很晚。

他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到莫星驰在看KG的比赛录像。不是作为研究者，而是作为对手——他的手放在键盘和鼠标上，随着录像中的Ghost一起操作，仿佛在模拟对线。

一遍，又一遍。

直到凌晨两点，灯才熄灭。

宋凛序躲在拐角，看着莫星驰揉着肩膀走出训练室，脚步有些蹒跚。

他忽然想起火锅那晚，莫星驰说的那句话：

“想。”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

比赛前一天，战队照例进行最后的战术布置。

会议室里，淮安教练在白板上画着战术图，队员们认真听着。莫星驰坐在角落，偶尔补充几句，大多时间只是安静地听。

“总之，明天的关键就是限制Ghost的游走。”淮安总结道，“宋陌，你的任务最重，要尽量把他锁在中路。路南靖和顾尚清要不断给压力，让他不敢轻易离开。”

“明白。”

“楚逸轩和苏洛杉下路要稳，前期尽量不要爆发冲突。”

“收到。”

“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淮安合上笔记本，“明天...加油。”

散会后，队员们各自回房。宋凛序在走廊上遇到莫星驰，他正靠着墙壁，看着窗外的夜色。

“驰哥，还不休息？”宋凛序问。

“马上。”莫星驰转过头，笑了笑，“小宋，明天你会在现场看吗？”

“会！教练说青训生都可以去。”

“那挺好。”莫星驰望向窗外，“现场看比赛，感觉不一样的。”

沉默了一会儿，宋凛序突然问：“驰哥，你紧张吗？”

莫星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紧张什么？我又不上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莫星驰站直身体，拍拍宋凛序的肩膀，“记住，咱们是戏精战队。演戏要演全套，就算心里再想上场，也得演出‘老子不在乎’的样子，懂吗？”

宋凛序点点头。

“行了，快去睡吧。”莫星驰转身走向宿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记得给我加油。虽然我坐替补席，但呼声不能比首发低啊。”

“一定！”

看着莫星驰消失在走廊尽头，宋凛序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战队里，“演戏”从来不是伪装。

而是一种温柔的担当。

是莫星驰用笑容掩盖的伤痛，是路南靖用严厉包裹的关心，是顾裳青用吵闹表达的陪伴，是所有人用插科打诨维护的、不愿触碰的过去。

明天，戏精战队将再次踏上赛场。

而他们的“演技”，也将迎来新的考验。

宋凛序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为这个战队，为这群“戏精”，献上最响亮的掌声。

因为他们值得。

值得所有的欢呼，所有的荣耀。

也值得所有的、温柔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