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磕着碰着周燕还要算他头上。

江瑜的动作顿住，看着窗内的徐淮。

窗户开得很大，一张课桌从里面递出来，绰绰有余。

徐淮啧了一声，弯腰，双手扣住课桌的边缘，将桌子抬了起来，慢慢挪到窗台边。

江瑜伸手搭了把手。

江瑜收回手，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抬眼时，正好看见徐淮从窗内往窗台上爬。

他的两脚已经完全踩在了窗台上，正蹲身准备往下跳，目光无意间扫到江瑜伸过来的手，愣住了。

江瑜站在楼下，微微抬着手，似乎是想扶他一把。

徐淮蹲在窗台上，身体僵着；江瑜站在楼下，手伸在半空。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四目相对，画面出奇地有几分滑稽。

两人就这么在凝固的空气中大眼瞪小眼，足足僵持了几十秒，徐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瑜是想扶他？

他低头看了看江瑜摊开的手掌，又抬眼望了望窗台的高度，心里嗤笑一声。

就这么点高度，用得着扶？

于是，他十分不领情地收回目光，双腿一蹬，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地时稳得很。

临走前，他还稍稍偏头，看向江瑜，挑了下眉峰，眼底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就这点高度，老子根本不需要。

徐淮搬着桌子回到班里，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厕所洗手，磨蹭了五分钟，才慢悠悠地从后门晃回教室。

结果一进门，他就看见江瑜的新桌子，被人摆在了他的旁边，紧挨着他的课桌，而江瑜正拿着一张纸巾，细细地擦着桌面的灰尘。

徐淮从高一开始，就一直一个人坐。

其实刚开学时，班主任也给他安排过同桌，只不过那些同学，要么是被他校霸的威名吓走，要么是被他冷冰冰的态度冻走——跟一块冰块坐同桌，确实没什么意思。

后来，他也就习惯了一个人坐，甚至还挺乐在其中。

开学那会儿，吴景盛还嚷嚷着要搬过来跟他一起坐，连桌子都搬过来了，结果被他一个冷脸，硬生生赶了回去。

现在倒好，没跟他商量半句，就随随便便给他塞了个同桌过来，还是昨天那个壁咚他的人！

徐淮的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他甩着刚洗干净的手，大步走上前：“你干嘛！？”

江瑜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抬眼看他，桃花眸里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周燕刚叫两个男生把那张坏桌子搬下楼，一进门就撞见了这火药味浓郁的场景，眉头微蹙，却没立刻出声。

“是我叫他放的。”周燕踩着平底鞋走上讲台，将教案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我看班里就你旁边有个空位，常年没人坐，正好添张桌子，班里看起来也整齐些。”

“我不和他坐。”徐淮的态度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昨天才刚被这人压在墙上，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今天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和和气气地跟他做同桌？想都别想！

“你不想和他坐，人家还不一定想和你坐呢。”周燕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人家江同学都没介意，你倒先介意上了。”

徐淮没说话，神色不可否置。

班级里不约而同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教室里的空气太过凝滞，徐淮没来由地觉得胸口发闷，想再解颗扣子透透气，可低头一看，校服领口只有两颗扣子，此刻正敞开着，根本没法再往下解。

“……”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伸手指了指江瑜，语气依旧强硬：“要么我换走，要么他……换走。”

看他这么闹，周燕也不恼，反而轻挑了下秀眉，语气依旧温和：“班里没多余的位置了，你想换到哪去？”

徐淮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松口，心里还疑惑了一下，不过这样倒省得他多费口舌争执：“哪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周燕浅笑着，用手指关节抬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徐淮身上，带着几分了然：“我这看了一圈下来，好像就垃圾桶旁边还能挤个人。你要是不介意和垃圾桶做同桌，我也同意你换过去。”

要么乖乖坐在这里，跟江瑜做同桌；要么就搬到垃圾桶旁边去。

看似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徐淮，实则根本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徐淮的脸瞬间黑了：“为什么不是他换？”

“他是新同学，刚转来，需要照顾。”周燕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那我转走，再重新转回来，换走的就是他了吧？”徐淮咬着牙，憋出这么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全班同学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徐淮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周燕也不惯着他，当即反击道：“你有这能力的话，可以试试。”

徐淮：“……”

他瞬间无言以对。转校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也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那个本事。

“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混，是什么所谓的校霸，到了这里，就是课堂，我是你的老师，我有权利管你，约束你。”

周燕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从讲台上走下来，在教室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后落回徐淮身上，

“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校霸、学霸的说法，你们都只是我的学生。我应该管，也必须管。”

她顿了顿，看着徐淮紧绷的侧脸，语气又软了几分，“所以，这事由不得你做主。徐淮，你这性子，该磨一磨了，不然以后出了社会，迟早要吃大亏，别到时候才后悔，知道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淮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也不好再当众跟周燕顶撞。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灯光打在他的眼睫上，在眼底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江瑜坐在旁边，看不清他的情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徐淮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连周围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思忖了一秒，江瑜抬起头，对着周燕开口：“老师，我换过去吧。我认为应该尊重徐同学的想法，不该强求。”

徐淮：“……”

这么会装？

全班同学又一次蒙圈了，都愣愣地看着江瑜。

“不用换，谁都不能换。”周燕当即打断他，语气坚定，“同桌一场怎么了？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误解和矛盾，从现在开始，一笔勾销，听见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徐淮身上，加重了语气，“徐淮，听见了吗？”

徐淮抿着唇，不情不愿地点头，脸黑得像锅底。

-

上课铃响，周燕开始讲课。

江瑜早就学过这些内容，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竞赛题集，低头刷题。

而徐淮，仗着周燕的目光被黑板挡住，偷偷塞进一只耳机，靠在椅背上，翘着椅脚，半点没听课的意思。

江瑜余光瞥见，没说什么，撕了张便签，写下几个字，轻轻贴在徐淮的桌面上。

徐淮晃悠椅脚的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眼便签，又扫了眼江瑜，伸手从他桌角抓过一支笔，连看都没看他，动作蛮横。

片刻后，一个皱巴巴的纸团滚到江瑜手边，是他刚递的便签。

上面他写的“别翘椅脚，危险”旁，被画了个潦草的叉，还有一个更潦草的字——滚。

江瑜看着那字，唇角微勾，又写下“昨天的事，再道个歉”，推了过去。

这次纸团回来得更快，被揉得不成样子，上面是徐淮龙飞凤舞的字迹，带着戾气：“你特么再烦我，别怪我不客气。”

江瑜展开纸团，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写下一个“好”，折好放在徐淮桌角。

徐淮瞥了眼，一把抓过揉成团，扔进桌肚，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却没再找事，只是耳机的音量，调小了点。

下课铃一响，周燕刚走，三班就炸开了锅。

吴景盛一伙人围过来，小声跟徐淮搭话：“淮哥，多了个新同桌感觉怎么样？”

徐淮没理他，脸色更臭了。

“喂，新来的，你叫什么江瑜是吧？”张远超问。

江瑜嗯了一声。

“这么喜欢写作业，要不帮我那一份也写了吧？”张远超开玩笑。

“不是，超狗，你什么意思，叫新来同学写作业，太没礼貌了吧。”吴景盛给了他一拳。

“这不是开玩笑吗？熟络一下。”

江瑜坐在座位上，很安静，温润又疏离。

“看什么？”徐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没见过人？还是没见过人写字？滚回自己的位置去。”

吴景盛撇了撇嘴，嘀咕：“连个同桌也不让看，小气……”

徐淮挑眉：“嗯？”

“没没没，就当我放了个屁，走了”吴景盛灰着屁股拉着张远超走开。

江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

徐淮扫了他一眼：“看个屁，做你的题去。”

江瑜：“嗯。”

徐淮趴到桌上补眠。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淡了点。

这个新同桌，还算识趣，不吵。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天，徐淮依旧看江瑜不顺眼，却也没再刻意找事，两人同桌相安无事，不过是各做各的，一句话都懒得说。

直到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