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是在周五上午九点公布的。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特别的公告，只是一条简短的消息发到了张老师的手机上，再由他转发到竞赛班的群里。祁闻夏当时正在上数学课，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看。继续听着老师讲导数的应用，笔尖在笔记本上记下洛必达法则的使用条件。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那道简单的数学题在她眼前扭曲、变形，变成了模糊的墨迹。

下课铃响时，她才拿出手机。

竞赛班群里已经有十几条消息。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息，有人沉默。她往上翻，找到了张老师最初的那条：

“成绩出来了。我们班整体表现很好，一等奖两人，二等奖五人，三等奖八人。名单如下……”

祁闻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深呼吸，然后往下滑动。

一等奖：徐绎。祁闻夏。

二等奖：……

后面的名字她已经看不清了。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两个名字上，并列在一起，像某种注定的排列。

“夏夏！”白跃笙抓住她的胳膊，“你看到了吗？一等奖！你和徐绎都是一等奖！”

祁闻夏抬起头，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眼神里有羡慕，有祝贺，也有隐约的复杂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冷静点。”她对自己说，但心跳依然很快，像某种失控的机械。

午休时，她在走廊遇见了徐绎。他刚从张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应该是获奖证书的复印件。看见她，他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恭喜。”徐绎终于开口。

“你也是。”祁闻夏说。

简单的对话，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落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张老师让我们下午放学后去趟办公室。”徐绎说，“要商量复赛的事。”

复赛。这个词让祁闻夏清醒了些。是的，初赛只是开始，还有复赛，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好。”她点头。

下午的课，祁闻夏几乎没听进去。她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天空中胡乱飘荡。一会儿想起竞赛前的那些清晨，一会儿想起考试时的专注，一会儿又跳到那个并列的名字。

徐绎。祁闻夏。

两个名字，靠在一起。像某种宣告，像某种契约。

放学后，他们一起去了张老师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几个竞赛班的同学，都是获奖的。张老师看着他们，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笑容。

“祝贺你们。”他说，“这次全市一共三十个一等奖，我们学校占了两个，很不容易。”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祁闻夏站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暮色。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已经染上了深紫色。

“复赛在寒假后。”张老师继续说，“还有两个月时间。但寒假里，我希望你们能保持状态。我会发一些资料，每周会安排线上讨论。”

他顿了顿，目光在祁闻夏和徐绎身上停留：“你们两个，要继续努力。你们配合得很好，这种默契很难得，要珍惜。”

珍惜。祁闻夏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在寒风中发出昏黄的光。他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今晚有些不同。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像刚解冻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你在想什么？”徐绎问。

祁闻夏想了想：“在想正态分布。”

“嗯？”

“我们的成绩，正好落在钟形曲线的峰值上。”她说，“最可能的结果，发生了。”

“你觉得这是运气吗？”

“不。”祁闻夏摇头，“是实力，加一点点运气。但实力占主导。”

徐绎笑了：“你说得对。实力是μ，运气是σ。我们的μ足够高，所以即使σ带来波动，结果依然落在高分区。”

他们走到教学楼的分岔路口。左边是去食堂的路，右边是回宿舍的路。路灯在路口投下一个明亮的光圈。

“要一起去吃饭吗？”徐绎问，“庆祝一下？”

祁闻夏犹豫了一秒。她想回宿舍，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但看着徐绎期待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好。”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打了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夜色深沉，玻璃上反射出食堂里的灯光和他们的倒影。

“其实……”徐绎开口，“比起成绩，我更高兴的是……”

他停住了，似乎在斟酌词句。

“是什么？”祁闻夏问。

“是我们的名字靠在一起。”徐绎说得很轻，“在名单上，并列着。像某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