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剑孤零零插在韩菱纱墓前，数百年来都无人问津。

一来是因为望舒需要至阴之体才可激发活力，这种特殊体质并不好找。二来，羲和剑主人被囚于东海深渊，就算望舒认主，没有羲和阳炎辅助修炼，于人反而有害无利。三来，琼华因双剑而陨落，幻冥界因双剑损失惨重，宿主因双剑备受折磨，或是早亡或是入魔，所以在世人眼里，羲和望舒，都是不祥之物。

夙瑶没有直接去取望舒，反而缓步朝着石沉溪洞走去。那是云天青和夙玉的墓穴，当年云天河阴差阳错毁坏了石沉溪洞，又经历几百年风吹雨打，石洞已经坍塌了部分。

玄霄想拉住她，可洞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夙瑶执拗起来，非要进去一探究竟，最后两个人都进了石洞。

石洞很大，也曾有些精灵居于其中，但摄于玄霄威压，此刻已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

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易水寒。

石洞黑暗无光，但玄霄和夙瑶均能在黑夜中视物。石棺前方的石壁上，有人用剑一笔一画刻下了这首诗。

“玉肌枉然生白骨。”玄霄默念着这句话，心中仍不免感叹。

而夙瑶则直接上前，一笔一画抚摸着刻字，泪眼婆娑。

玄霄挑眉，她从没有在他面前哭过，哪怕是被关在东海三百年，可重逢这几日她却好像是要把以前没掉的泪水给补回来。雨后彩虹降临，她哭。慕容紫英走了，她哭。徐长卿借出幻音宝盒，她哭。现在进了石沉溪洞，她还哭。

玄霄握着她冰凉的手，把她转向自己，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怎么了？”不至于啊，她和云天青夙玉的交集不深哪。

夙瑶微微哽咽:“夙莘刻的……”诗虽然是云天青做的，字却是夙莘刻上去的。

玄霄哑然，再凝神看了看刻字，字迹娟秀工整，的确与云天青潦草的书法差别很大。只不过夙莘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刻字？

那日，夙瑶坐在琼华大殿小憩，突然有人推开了门。

夙瑶心中不悦，正准备呵斥弟子，结果抬头却看到了一个让她盼了十年的人。

“夙莘！”她猛地站起，却又踉跄着步伐迎上前，颤巍巍伸出手，只担心这是梦一场。

“夙莘参见掌门。”夙莘却在她拉住自己前，低头行了一礼。

夙瑶哪还管什么礼仪，紧紧握住师妹，她热泪盈眶:“夙莘，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惦记着琼华的，还是放不下我这个师姐的，是不是？”

夙莘叹息着挣脱了她的手:“是啊，十年了，夙莘，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夙莘了。”她混迹江湖十年，憔悴了，也苍老了，不像师姐，保持妙龄容颜，高贵美丽。

夙瑶再度抓着夙莘的手不放，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夙莘，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一同上山，进琼华的时候，亲如姐妹啊。我们发誓，永远不离开的！……可是，你当时……抛下一句，要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就离开了我……”

“我也想永远做师姐心中那个横冲直撞的小师妹……但是，你我心中所捍卫的道不同。”夙莘还是甩开了她的手，不顾她的失望与困惑:“你要的是琼华高高在上的掌门。而我要的清白和公正。”

“没有权力，没有修为，要如何捍卫清白和公正啊？”夙瑶不解:“你应该知道，琼华的高阶弟子，早在十九年前的时候，都已经阵亡了。”

夙瑶与师妹久别重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如今大战将至，你回来帮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捍卫琼华！”

“十九年前的恶果延续至今！宗炼师父死了，青阳与重光长老隐居逃避，玄霄被冰封，你到底还要让多少人送命？！”夙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

夙瑶闻言，退后两步，歪着脑袋打量夙莘:“你回来，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师姐，你可知我当年为何会离开琼华？”夙莘忍不住提高音量:“我遇到了天青，他运功为夙玉驱寒，所以也被望舒反噬，已到弥留之际。我问他，你背叛师门，背叛玄霄，而今命不久矣，可曾后悔？”

“天青却笑了笑说:'一切万物皆循环，命到终了，都要去冥界投胎，今生为人，来世为妖。你当如何啊？琼华为一己私欲，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滥杀无辜，连还没睁开眼的梦貘婴儿都不放过。我委实看不下去……'”

“云天青和夙玉，当年救的到底是什么妖？”夙瑶打断了夙莘。

“天青没有告诉我。”

“哼，当年我琼华弟子和幻冥界在卷云台决一死战！”夙瑶边走边说，人已经转到了夙莘的背后:“而他们居然不顾同门弟子的性命去救妖？！我看他们不仅是叛门，他们简直是疯了！！”夙瑶并没有被这一番说辞打动，声音里满是嘲讽，不屑和怨恨。

“他们不是叛门，是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的心里也是疑问丛生！所以我才会离开琼华！我怀疑自己，放逐了自己！后来我发现，不是天青和夙玉疯了！是整个琼华疯了！”

夙莘转过来和师姐四目相对，可惜，两两相望，唯余失望:“天青说得没错，那场大战，根本就是逆天！”

“不逆天，怎能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