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为了一个逆天，就要让那么多的同门去死吗？！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一番话，说得夙瑶无言以对。

“师姐，你能不能，不要再去执着于升天了？也不要再去执着于那个玄霄？……”夙莘泪流满面，年轻的时候看问题很浅，只单纯以为玄震和夙瑶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可事到如今夙莘哪能不明白，夙瑶心中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玄震！

谁能挑动她的情绪，谁就是她心中所爱。和玄震相处的时候，师姐过于平静，古井不波。这不是爱，只是一个安慰，一个依靠。

“你知道什么？！”隐藏了近二十三年的心事，被最亲近的师妹揭穿，夙瑶歇斯底里:“十九年了！十九年，我守正辟邪，除魔卫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殚精竭虑地保护琼华！可他们呢！他们又做了什么？”

“青阳重光私底下放走了夙玉，回过头来又恬不知耻说愧对玄霄！冰封了玄霄，然后心安理得龟缩在清风涧不问世事！把一个烂摊子丢给我！临了，还对那两个叛徒心心念念！觉得他们这也好，那也好！也不知，他们死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弟子手上时，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夙瑶连连冷笑。

“夙玉从我手里抢走了望舒，也抢走了玄霄！可是她却弃玄霄于不顾！她算什么啊？！”

“云天青大义凛然，一口一个师兄，叫的那么亲热！可他却和夙玉私定终身，既负玄霄性命，又负玄霄情意！”

“还有你的师父——宗炼，他和你一样也找到了云天青！他和你一样，竟然不把望舒剑带回来给我！宁可让望舒去陪着夙玉的尸骸！陪着行将就木的云天青！”

“云天青和夙玉不要玄霄！他们为了幻冥界的那些妖啊，不要玄霄！可玄霄，就是不去恨云天青，不去恨夙玉！他偏偏要恨我！明明是他们一起叛逃才让他走火入魔的，可他偏偏要恨我！”

“他们一个个都瞧不起我！就连我的师父——前任掌门——太清真人也是一样，说我资质平庸，说我的资质和夙玉相比，有云泥之差，不配使用望舒。”

夙瑶指着大殿上的掌门宝座，本来清丽绝美的面容却狰狞可怖:“他们总觉得我配不上这个位置。好啊，那就让所有人看看，就是我这个资质低下的弟子，如何完成琼华数代梦想，如何成就大业的！”

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不甘，怨恨，终于撕破了平日里端庄沉稳的伪装。

一路上，她所得非所求，所得非所爱。

午夜梦回，她也惊骇自己竟如此狠心，真的就把玄霄冰封在禁地。

怨憎会，求不得，激发了人性中最恶的一面。

即便是面对一手带大的慕容紫英，当他十五岁突破乾元境，修为直追两大长老时，夙瑶也开始介怀了。

所幸，她是掌门，她有很多理由可以搪塞过去。她把慕容紫英送去清风涧，说是这个弟子天赋异禀，以后是要担起琼华复兴的重任，还是由两位长老亲自教导更好。她事务繁忙，分身不暇，为了慕容紫英的前程，还请两位长老代劳。

太清的五个弟子里，以她资质最不出奇，只是机缘巧合，侥幸得了掌门之位。

没错，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啊，所以她真的不想再日日对着比她厉害的人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夙莘身子发颤，再也坚持不住了。

夙瑶终于发现不对劲:“夙莘，别怕，我马上给你输入灵力。”

夙莘阻止了她，无力且绝望地闭上双眼:“该说的，夙莘都已经说完了。”话音刚落，身子便倒下。

夙瑶大惊失色，忙搂住夙莘，跪坐在地:“夙莘，夙莘，夙莘……”

“夙莘灵力已尽，剩下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能够跟师姐……见上这最后一面的。”这一回，夙莘终于主动抓住了师姐的手。

“夙莘，你为什么如此狠心，如此决绝地离开我？”夙瑶泣不成声。

“夙瑶师姐，你还记得，当年你刚来琼华时的样子吗？”夙莘摸着夙瑶的脸颊，想为她拭去泪水:“你的性情温和，可爱笑了。”

“可是……你有多久……没有那样的笑容了？”夙莘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若心中痛苦……升仙又能如何呢？”

“不要步太清的后尘，求求你，不要……”夙莘再也无力握住师姐的手了。

“夙莘？夙莘！……”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夙瑶的哭声。

两姐妹，终究，还是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