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少年知道不是。

他站在前排的光里，第一次不是背景。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滚烫，混合着兔耳绒毛的气味，和一丝独属于那人的、清冽的香气。

他垂下眼，悄悄收拢了手指，仿佛要握住那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的温度。

心里某个角落，那颗埋藏已久的种子，于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顶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缝。

———

M

穆祉丞从小就是个心软的孩子。

别的孩子幻想拥有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他却只想自己变成那只蓝色的机器猫——用圆手掏出勇气和笑容，分给每一个需要的人。

（第一人称预警）

我看见那小孩儿了。

一个人杵在舞台后边，跟棵营养不良的蘑菇似的，黑黢黢，淡了吧唧，迷迷瞪瞪跟要睡着了似的。

干嘛呢，过年呢！

想都没想，我叉开人群就过去了。

伸手牵他，小黑手冰冷。

胳膊一伸，勾住他细伶伶的脖子就往光里带。

音乐正响，我跟着唱，顺便用搂着他那只胳膊，使劲儿箍了他两下——好家伙，轻得跟片羽毛似的，硌得我疼。

行了，蘑菇也得晒晒太阳。

———

L

那夜，少年坠入一段不属于今生的稠梦中。

暮色如铁，雾气是灰色的罗帐，在看不清对岸的江边，水声潺潺。

他遇见一位荆钗布裙的女孩，她面容姣好如月下初荷，声音温软，清润，眉眼间却锁着与他同源的愁绪。

他向她诉苦，说的是一些古旧、模糊的痛楚：庭院深深里一次错误的回眸，诗稿上焚毁的半阕词，将锦书托鸿雁，雁归而信石沉……语无伦次，喋喋不休，仿佛淤积了几世的委屈。

女孩静静听着，面容在烟水间姣好如月。

待他言毕，方温软开口，讲的亦是她的故事，如何痴等，如何错付。

末了，她折下一段枯柳，放入江水。“让它替你的愁苦流走吧。”她笑，眼神清澈哀伤。

晓光刺破窗帷时，他在枕上醒来。

前尘与女子的面容如潮水退去。

唯有胸腔里那股久远又莫名的滞涩苦闷，竟似被那场江边的夜话淘洗过一般，变得清浅、疏松。

原来有的郁结，只需一个对的人听，便能消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