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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淌过,转眼便是中秋。
镇北侯府张灯结彩,处处弥漫着桂花甜香。
这是陈挽穿书后过的第一个中秋,也是她与萧铮相识后的第一个重要节庆。
宴席设在花园,明月当空。
侯府主子们齐聚一堂,言笑晏晏。陈挽坐在侯夫人下首稍远些的位置,萧玉柔紧挨着她。
经过数月相处,这位傲娇表姐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行动上却俨然将她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不时低声提醒她哪道菜清淡可口。
明明是为了她好,嘴上却哼哼:“我这不过是怕你宴席上吃错东西,扫我们的兴罢了。”
萧铮坐在男宾席,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飘向女眷这桌。见陈挽小口吃着月饼,他嘴角便不自觉扬起。
酒过三巡,长辈们开始赏月吟诗,年轻人文渐渐坐不住。
萧铮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席,绕到侧面的回廊下,对着女眷席位方向,学了几声惟妙惟肖的蝈蝈叫。
陈挽正听着侯夫人讲古,忽闻“蝈蝈”声,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她借口更衣,带着春桃悄悄离席。
回廊转角,月光如练,少年倚着朱红廊柱,手里提着个小小的琉璃灯笼,里面暖黄的光映着他带笑的脸。
“就知道你能听出来。”萧铮把灯笼递给她,“拿着,怕你走路看不清。”
灯笼小巧精致,琉璃壁上绘着栩栩如生的玉兔捣药图,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好漂亮。”陈挽接过。
“专门给你寻的。”萧铮语气随意,耳根却有点红,“走,带你去个好地方看月亮,这儿人多,吵得慌。”
他带着她,避开热闹处,穿过几重月门,来到府中一处临水的暖阁。暖阁建在荷花池畔,别有一番清寂之美。二楼视野开阔,一轮圆满明月悬于天幕,清辉遍洒,将池水、亭台、乃至远处隐约的街市灯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这儿安静,月亮也看得最清楚。”萧铮指着栏杆旁铺了软垫的美人靠,“坐这儿,风不大。”
陈挽坐下,将灯笼放在一旁。
萧铮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几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酥皮点心,还有两只小巧的玉壶,壶口塞着软木。
“月饼太腻,尝尝这个,果子局新出的‘月华酥’,据说馅儿里加了桂花蜜和茯苓粉,清甜不腻,还养人。”他递过一块,“这壶里是温过的桂花酿,甜丝丝的,不醉人,暖胃。”
陈挽这段时日来总被他投喂,习惯性地接过,小口品尝。
酥皮入口即化,内馅清甜带着桂花香气,确实比宴席上那些月饼更合她口味。温热的桂花酿滑入喉间,暖意融融,驱散了夜风的微寒。
“好吃。”她眉眼弯弯。
萧铮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甜起来,自己也拿起一块随意塞到嘴里。
两人并肩坐在月光下,安静地赏月、吃点心,偶尔低声说两句话,气氛安宁美好。
“知意,”萧铮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在侯府……过得可还习惯?有没有人再欺负你?”
陈挽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少年初显棱角的轮廓,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里,此刻映着月光和她小小的身影,盛满了认真的关切。
“习惯的。”她轻轻点头,“姨母待我极好,玉柔表姐也常来陪我说话,下人们也都很周到。再没人欺负我了。”她知道,这一切转变,大半源于眼前这个少年最初伸出的援手。
萧铮似乎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就好。我不能总在府里,总怕我不在,就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欺负你。”
陈挽心里暖流淌过,又有些发愁。
她心知,萧铮这是真的把她当做需要疼爱的妹妹来看待了。
但……未来他们的关系,只是妹妹还远远不够。
沉默片刻,萧铮望着月亮,忽然说:“我爹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但心里总要有个挂念的地方,走再远也记得回来。以前我不太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率:“我觉得,侯府就是那个地方。有娘,有妹妹,还有……”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更轻了些,“还有表妹你在。所以我不管去哪儿,办什么事,总会惦记着早点回来。”
陈挽还捏着半块月华酥,忽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拍。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铮表哥……”她轻声唤道,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谢谢?太生分。我也是?好像又太直白。
萧铮却像是从她细微的反应里得到了某种鼓舞,笑意更深,带着点促狭:“知意表妹,你脸红了?是桂花酿上头了么?”
“才没有!”陈挽下意识反驳,抬头瞪他,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顿时更窘,干脆别过脸去,“是……是月亮太亮了!”
“哦——”萧铮拖长了音调,笑声低低的,像羽毛搔过心尖,“原来月亮还会晒红人的脸呐。”
“萧铮!”陈挽忍不住连名带姓叫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在呢在呢。”萧铮立刻应声,凑近了些,语气讨好,“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下月重阳,府里有登高的习惯。那时西山枫叶也该红了,听说景致极好。到时候我休沐,你也和我们一起去瞧瞧?”
陈挽心动了。穿越至今,她活动的范围实在有限。
“好啊。”她点头,又补充,“不过得先问过姨母,还得看看天气和我的身体状况。”
“包在我身上!”萧铮一拍胸脯,“母亲那儿我去说,保准答应。府医上次不也说,你该适当出去走走。心情舒畅,于身体有益。”
“我再让人备一顶软轿,你若是走不动了,就坐轿上山。”
陈挽摇头:“那多扫兴,我自己能走的。”
萧铮随口应道:“随你,反正有我在,走不动了说一声。大不了我背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估摸着宴席快散了,才起身回去。
萧铮自然地将她送到离花园不远不近的岔路口,看着她带着春桃汇入回席的人流,才转身朝男宾席走去。
回到座位上,陈挽脸颊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
萧玉柔凑过来,狐疑地看她:“你偷喝酒了?脸这么红。”
“可能……吹了风有点热。”陈挽含糊道,拿起团扇轻轻扇了扇。
萧玉柔“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却眼尖地瞥见她手边多出来的那个精巧琉璃灯,眼神闪了闪,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我懂了”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