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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登高归来,陈挽累得足足在床上躺了两日。
春桃一边替她揉着酸软的小腿,一边唠叨:“奴婢就说让您坐软轿,偏要逞强。”
陈挽懒懒地趴在软枕上,脸上却带着笑:“累是累了些,可山顶的景致确实值得。你不也说了,我这回爬完山,气色反而比之前更红润了些?”
这倒不是假话。府医来请平安脉时,也点头称许:“姑娘脉象比从前沉稳些许,可见适当活动、开阔心胸,确有益处。”
这话传到侯夫人耳中,自然欢喜,流水似的补品又往陈挽院子里送了一遭。
萧玉柔更是隔三差五就跑来,有时带些外头买的新鲜玩意儿,有时干脆抱着自己的绣绷过来,美其名曰“监督你练女红,别整日躺着发霉”。
虽然她自己的绣工只是勉强能看。
这日,萧玉柔正对着陈挽绣的一丛翠竹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病歪歪的,绣出来的竹子倒有几分风骨。”
陈挽抿嘴笑:“我整日无事,也只能在这些琐事上消磨时光。”
“无事?”萧玉柔挑眉,“我哥哥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今天送蝈蝈,明天带蜜饯,前儿还听说他从外头搜罗了一本绝版的《山河游记》给你解闷,这也叫无事?”
她语气促狭,陈挽脸颊微热,低头拈线:“铮表哥是看我闷在屋里可怜……”
“得了吧,”萧玉柔凑近,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哥哥那人,对自家亲妹妹都没这么上心过。你是没见着,他为了找那本游记,把京城的书肆翻了个遍,还求到了翰林院那位老学究头上,被爹知道后好一顿训,说他‘不务正业’。”
陈挽怔住。这事她确实不知。萧铮送书来时,只轻描淡写说“路上随手买的”。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丝线。
萧玉柔见她这般情态,也不再逗她,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过几日安国公府设赏菊宴,给府里下了帖子。母亲的意思,让我带你一起去。”
陈挽讶然:“我也去?”
“当然,”萧玉柔理所当然道,“你现在是母亲亲口认下的外甥女,正经的表小姐,这种场合自然该露面。总闷在府里,旁人还以为我们侯府苛待你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放心吧,安国公夫人与我母亲是手帕交,最是和善不过。她家菊花开得好,宴席也精致,你去散散心,认认人,总没坏处。”
陈挽知道这是侯夫人和萧玉柔的好意,是在为她铺路,让京中贵女圈知道有她这号人,日后不至于因深居简出而被人看轻或遗忘。
“谢谢表姐。”她轻声道。
萧玉柔摆摆手:“谢什么,你只要别在宴席上又咳起来,或者被哪朵菊花吓得晕过去,就算对得起我了。”
陈挽失笑:“表姐!”
*
赏菊宴那日,秋高气爽。
陈挽穿了身新裁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长裙,外罩月白软烟罗比甲,头发挽成双鬟,簪了朵小巧的珍珠绢花,清雅又不失礼数。
侯夫人亲自过目,满意地点点头,又将一枚水头极好的羊脂玉平安扣系在她腰间:“第一次出门,戴着压压惊,也讨个吉利。”
马车到了安国公府,果然气派非凡。菊花开得如火如荼,品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萧玉柔熟门熟路,带着陈挽与相熟的几家小姐见了礼。众人见陈挽虽面色稍显苍白,但举止得体,谈吐文雅,又是侯夫人如今疼爱的外甥女,态度也都十分友善。
唯有角落里有几位小姐,低声交谈间,目光时不时瞥向陈挽,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轻慢。
“那就是镇北侯府那位寄居的表小姐?看着倒是弱柳扶风的。”
“听说身子骨极差,常年喝药,侯夫人怜惜,才认作亲外甥女。”
“萧世子似乎对她很是照拂?前几日还为了本游记挨了侯爷训呢。”
“不过是瞧着可怜罢了,萧世子何等人物,将来是要承爵的,岂会……”
话语未尽,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萧玉柔耳尖,隐约听到几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正要发作,却被陈挽轻轻拉住了衣袖。
陈挽对她微微摇头,目光平静。这些闲言碎语,她早有预料,并不值得动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当是谁在背后议论我镇北侯府的家事。”
众人转头,只见萧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月门处。他今日穿了身竹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眼神却有些凉。
那几位小姐顿时噤声,脸色涨红,讷讷行礼:“萧……萧世子。”
萧铮踱步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陈挽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人,语气依旧带笑,却不容置疑:“知意表妹是我母亲嫡亲的外甥女,与我亲妹妹无异。她身子是弱些,那是从前吃了苦,如今在侯府将养,日后自会康健。不劳旁人挂心。”
他顿了顿,笑意微深:“至于我萧铮照拂谁,不照拂谁,似乎更与旁人无关。几位小姐若有闲暇,不妨多赏赏花,国公府的菊花,确实名不虚传。”
几句话,既点明了陈挽在侯府的地位,又暗指了旁人管得太宽,还顺势捧了主人家。那几位小姐脸色青白交加,再不敢多言,匆匆寻借口散了。
萧玉柔哼了一声:“算她们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