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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商业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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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书房青砖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苏砚坐在书案后,眼下的青黑在日光下更加明显,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面前摊着三本账簿——一本是绸缎庄的流水,一本是母亲嫁妆的资产清单,还有一本是刚整理出来的“天机监”线索笔记。

“福伯。”

老管家应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两碟小菜。他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少爷,您又是一夜没睡。”

“睡不着。”苏砚端起粥碗,用瓷勺搅了搅,米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飘散开来,“那两家布商,有回信了吗?”

“有。”福伯从袖中取出两封回帖,纸张质地普通,边角有些磨损,“城西的‘瑞祥布庄’和城南的‘锦绣坊’都答应了。不过……”他顿了顿,“他们都要求见面时不能有外人,地点要隐蔽。”

苏砚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米粒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那就定在‘听雨轩’的雅间。午后申时。”

“听雨轩?”福伯有些意外,“那是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会不会太显眼?”

“正因为显眼,才安全。”苏砚放下勺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血月楼的眼线遍布茶楼酒肆,但听雨轩这种地方,他们的人混不进去。文人清高,最看不起江湖草莽。”

福伯恍然,躬身退下。

苏砚的目光重新落回账簿上。绸缎庄开业半个月,流水已经超过三百两,利润约八十两。这个数字在云州布商中只能算中等,但对于一个刚起步、还被血月楼打压的铺子来说,已经是个奇迹。

奇迹的代价,是郭淑肩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刀伤,是赵铁山每日在演武场嘶哑的嗓音,是他自己连续几夜只睡两个时辰的疲惫。

还有……那半块玉佩背后的秘密。

苏砚翻开那本“天机监”线索笔记,上面用炭笔勾勒着关系图:前朝皇室信物——天机监监正——十八年前裁撤——郭淑四岁灭门——暗影阁。中间还缺太多环节,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碎片最终会拼凑成一幅危险的图景。

他合上笔记,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赵铁山正在训练第二批“夜卫”雏形。二十几个少年站成三排,虽然依旧有些歪斜,但至少能保持队形了。赵铁山的声音从院中传来,浑厚有力:“今日练步伐!听我口令——齐步走!一、二、一!”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青石板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郭淑站在廊檐下,依旧靠着那根柱子。她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布衣,袖口紧束,腰间系着一条灰色腰带,上面别着两柄短刃的刀鞘。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训练场上,而是扫视着院墙、屋顶、树梢——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苏砚知道她在找什么。

茶碗倒扣的标记,意味着三天期限。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他推开窗户,朝院中唤道:“郭姑娘。”

郭淑转过头,眼神在瞬间从锐利转为平静。她走过来,脚步轻盈无声:“少爷。”

“午后随我去听雨轩。”苏砚说,“另外,从赵教头那里挑三个最机灵的,下午开始,你教他们些基础的东西——怎么认人,怎么记路,怎么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听人说话。”

郭淑眼神微动:“少爷要建耳目?”

“叫‘砚台’。”苏砚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决绝,“既然有人想让我们变成瞎子聋子,我们就得让自己看得更清,听得更远。”

***

听雨轩坐落在云州城东的文人巷,是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风铃。午后微风拂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混着楼内隐约传来的琴音和吟诗声。

苏砚和郭淑走进大门时,堂内已有七八桌客人。大多是书生打扮,有的对坐弈棋,有的围炉品茶,还有的站在墙边欣赏字画。空气里飘着墨香、茶香,以及淡淡的檀香味。

小二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推开一间临街的雅间门。

屋内已经坐了两人。

左边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子,穿着半旧的靛蓝长衫,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靛蓝染料——这是“瑞祥布庄”的掌柜,姓陈。右边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面容温婉,但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手上戴着顶针——这是“锦绣坊”的老板娘,夫家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娘子。

两人见到苏砚,都起身拱手。

“苏三少爷。”

“不必多礼。”苏砚回礼,在空着的位子坐下。郭淑没有坐,而是站到窗边,目光透过竹帘缝隙看向街面。

陈掌柜和李娘子对视一眼,都有些局促。

苏砚提起茶壶,给两人斟茶。茶水注入白瓷杯,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热气蒸腾而起,带着龙井茶特有的豆香。

“两位肯来,苏某感激。”苏砚放下茶壶,开门见山,“血月楼垄断生丝,打压布价,我们三家都是受害者。单打独斗,谁也撑不过今年冬天。”

陈掌柜苦笑:“苏少爷说得是。我那布庄上个月只进了三担生丝,价格比往年贵了三成。再这样下去,只能关门了。”

李娘子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锦绣坊专做女装,对面料要求高。血月楼控制的那些生丝,质量参差不齐,我用着心里没底。可不用他们的,又没别的货源。”

窗外的风铃声又响了一阵。

苏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简单的图表,标注着云州布匹市场的几个细分领域:低端走量、中端定制、高端奢华。

“血月楼现在主攻的是这里。”苏砚的手指点在“低端走量”区域,“他们囤积生丝,压低布价,想用价格战逼死所有小布商,然后垄断整个云州的布匹供应。这一块,我们拼不过。”

陈掌柜和李娘子都点头。

“但血月楼忽略了两块市场。”苏砚的手指移到“中端定制”和“特色面料”,“云州富庶,中产之家不少。这些人要的不是最便宜的布,而是合身、体面、有些特色的衣裳。另外,江南多雨,防水的油布、透气的夏布、耐磨的工装布……这些特色面料,血月楼看不上,但我们能做。”

李娘子眼睛一亮:“苏少爷的意思是……”

“我们三家联手。”苏砚说,“瑞祥布庄有染坊,可以专攻特色染色;锦绣坊有裁缝,可以接中端定制;我的绸缎庄有铺面和人脉,负责接单和销售。我们共享部分货源——我通过福伯的老关系,联系上了邻县两个没有被血月楼控制的蚕农,他们能提供少量但质量上乘的生丝。”

他从怀中取出两份契约,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初步的合作协议。我们三家组成一个‘抗盟’,不合并,不吞并,只是资源共享、信息互通、订单互助。生丝采购,三家一起谈价;大额订单,三家一起接;如果有人被血月楼针对,另外两家要暗中支援。”

陈掌柜拿起契约,仔细阅读。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娘子也凑过去看,呼吸有些急促。

窗外传来街面上小贩的叫卖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郭淑依旧站在窗边,但耳朵微微动了动。她听到楼下有两个书生在争论诗词,听到后院厨房传来切菜的咚咚声,还听到……街对面茶摊上,有个汉子喝茶的声音特别慢,一杯茶喝了快半炷香时间。

她在心中记下那汉子的位置。

“苏少爷。”陈掌柜放下契约,声音有些发颤,“这契约……真能帮我们活下去?”

“不敢保证。”苏砚实话实说,“但单打独斗,必死无疑。抱团取暖,至少有一线生机。”

李娘子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契约上按下一个指印:“我签。锦绣坊不能倒,我手下还有七个裁缝娘子要吃饭。”

陈掌柜深吸一口气,也按下指印。

三份契约,三个指印。

苏砚将契约收好,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到桌子中央。布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约莫五十两。

“这是第一笔共同资金。”他说,“用来采购那批优质生丝。后续的账目,每月对一次,三家一起看。”

陈掌柜和李娘子看着那袋银子,眼圈都有些发红。

他们被血月楼打压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商人之间还能有信任。

***

从听雨轩出来时,已是申时三刻。夕阳西斜,将街道染成橘红色。行人匆匆,车马粼粼,空气中飘着炊烟的味道。

郭淑跟在苏砚身后半步,目光依旧警惕。

“那三个人,挑好了吗?”苏砚问。

“挑好了。”郭淑说,“一个叫阿旺,就是第一天被罚跑圈的那个。眼神好,记路准。一个叫小豆子,才十五岁,但耳朵特别灵,隔着一堵墙能听清别人说话。还有一个叫石头,不爱说话,但观察细。”

“晚饭后,带他们来书房。”

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府衙所在的官巷。这里比别处安静许多,青石板路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是高墙深院,偶尔有官轿经过,轿夫脚步整齐划一。

福伯已经等在巷口的一棵槐树下。见到苏砚,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少爷,王主事答应了。就在前面茶摊。”

苏砚点头,跟着福伯走向巷尾一个不起眼的茶摊。

茶摊很简陋,几张方桌,几条长凳。灶台上煮着大铜壶,水汽蒸腾。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正用抹布擦拭桌子,动作慢吞吞的。

其中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青色官服,补子上绣着鸂鶒——这是户房从九品主事的服饰。他面容清瘦,手指修长,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啜饮,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看茶水中的倒影。

苏砚走过去,拱手:“王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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