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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商业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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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事抬起头,眼神平静:“苏三少爷,坐。”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郭淑没有坐,而是站到茶摊边缘,目光扫视着整条巷子。福伯则走到灶台边,跟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实则挡住了从那个方向投来的视线。

“福伯说,苏少爷想聊聊纳税的事?”王主事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是。”苏砚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推到王主事面前,“这是苏家绸缎庄这半个月的流水和已纳税额。另外,铺子里雇了十二个伙计,都是云州本地人。后续‘抗盟’若能成,还能再解决二三十人的生计。”

王主事翻开册子,看了几眼。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指腹能感受到墨迹的微微凸起。

“账目清晰,纳税及时。”他合上册子,“苏少爷是个守法的商人。”

“守法,是因为想长久做生意。”苏砚说,“苏家虽然没落,但祖训不敢忘——诚信为本,依法经营。只是如今云州商界,有些人不讲规矩,苏某想守法经营,反而处处受制。”

王主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凉,入口有些涩。

“血月楼。”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更低了,“厉飞血这个人,手段不太干净。府衙里……也有人收过他的好处。”

苏砚静静听着。

“但知府大人最近,对云州商界的乱象有些不满。”王主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很特别,三快两慢,“尤其是那些欺行霸市、扰乱市场的。朝廷要的是稳定,是税收,是百姓安居乐业。如果有人为了私利,搞得整个行业鸡飞狗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苏砚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很薄,里面没有银票,只有一张五十两的庄票。他将信封推到王主事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推一本账册。

“这是苏某的一点心意,感谢王主事拨冗相见。就当是……润笔之资。”

王主事没有看信封,也没有碰。他的目光落在苏砚脸上,看了片刻,忽然说:“苏少爷,有句话,王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主事请讲。”

“知府周大人近日,对苏家颇为关注。”王主事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尤其是……三少爷身边那位护卫姑娘。”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郭淑站在三丈外,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句话。她的身体没有动,但手指已经按在了短刃刀柄上。

“江湖人,在云州行走,总要有些分寸。”王主事继续说,眼神意味深长,“太过显眼,容易惹人注意。周大人最重地方安宁,若觉得有人可能破坏这份安宁……”

他站起身,将那个信封收进袖中,动作流畅自然。

“今日就聊到这里。苏少爷的账册,王某会呈给户房经承。至于其他……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开,青色官服在夕阳下渐渐远去。

苏砚坐在长凳上,没有立刻起身。茶摊灶台上的铜壶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水汽更加浓郁,带着铁锈和茶叶混合的古怪气味。远处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三响,已是酉时。

郭淑走过来,站在桌边。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他收了钱。”她说。

“但也给了警告。”苏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知府周文远注意到你了。这不是好事。”

两人离开茶摊,朝苏府方向走去。

街面上,灯火陆续亮起。酒楼挂出灯笼,布幌在晚风中飘摇。小贩开始收摊,木轮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酒香,还有晚归行人身上的汗味。

走到一半时,郭淑忽然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街对面一个卖糖画的摊子上。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用铜勺舀起糖浆,在石板上作画。糖浆遇冷凝固,很快形成一只蝴蝶的形状。

但郭淑看的不是糖画。

她看的是摊子后面那条暗巷。巷口堆着几个破箩筐,阴影浓重。刚才有一瞬间,她似乎看到阴影动了一下——不是风吹,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缩了回去。

“怎么了?”苏砚问。

郭淑收回目光:“没什么。”

但她放在袖中的手,已经握紧了短刃。

***

血月楼总堂,后院密室。

厉飞血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三个手下。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你说什么?”厉飞血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暴怒,“那三家小布商,联手了?”

跪在最前面的手下额头触地,声音发颤:“是、是的。他们组了个什么‘抗盟’,共享货源,一起接单。苏家那个病秧子还弄来一批优质生丝,虽然量不大,但抢走了我们好几单中端生意。”

“生丝囤积怎么样了?”

“压、压力很大。”另一个手下接话,“我们囤了太多货,资金已经吃紧。原本指望用价格战逼死那些小布商,然后垄断市场抬价。可现在……他们转向中端和特色面料,不跟我们拼价格了。我们的生丝堆在仓库里,每天还要付保管费……”

厉飞血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跪着的三人浑身一颤。

“废物!”厉飞血站起身,在密室内踱步。他的影子随着走动在墙上拉长又缩短,“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打通那么多关节,不是让你们告诉我事情办砸了的!”

“楼主息怒……”第三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其实……还有个办法。”

厉飞血停下脚步,盯着他:“说。”

“暗影阁那边,我们不是已经付了定金,让他们杀苏砚吗?”手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商业手段一时半会儿压不死他,那就……让他直接消失。苏砚一死,那个‘抗盟’自然就散了。”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密室内安静了片刻,只能听到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厉飞血走回太师椅前,缓缓坐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暗影阁那边,催过了吗?”

“催了三次。但他们说,按规矩办事,不能急。”

“不能急?”厉飞血冷笑,“我加钱。加三成。让他们三天之内,必须动手。”

手下迟疑:“楼主,暗影阁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厉飞血打断他,“加钱,就是最大的规矩。去办。”

“是!”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密室。

门关上后,密室内只剩下厉飞血一人。油灯的火苗渐渐稳定下来,在墙上投下他孤零零的影子。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便又放下。

手指在扶手上继续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苏砚。

那个病秧子,那个本该早就死在家族内斗中的废物,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坏他的事。先是码头,现在是布匹市场。如果再让他发展下去……

厉飞血眼中闪过杀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画后面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沓银票,还有几封密信。他取出最上面那封,拆开。

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

“天机监旧案,务必封口。相关人等,一个不留。”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章——一条盘绕的龙,龙首隐在云中。

厉飞血盯着那印章看了很久,然后将信纸凑到油灯边。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很快将整封信烧成灰烬。灰烬飘落在地面上,像黑色的雪。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咚——四响,已是亥时。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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