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军的堂主大人的盛情邀请,而韩晏焕又奔波了一天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便是答应了下来。堂主披上了一件斗篷,两人沿着石板路就往寨中热闹的地方走。西林军的众人看到堂主的到来,倒也没有都安静下来的意思,只是左右的人迎上来同他们打招呼。
堂主点头致意,又嘱咐人多给韩晏焕设座,就在他的左右手就行。
等着人忙前忙后加一张案席的时候,又有不少从篝火的那一侧过来同堂主他们打招呼。韩晏焕垂手站在堂主身旁,看到这西林军中的人多是胡人打扮,看五官模样也多是关外那种挺阔的模样。在韩晏焕打量他们的时候,西林军的人也多有打量韩晏焕,想必是也少见他这样一看就是山下穿衣打扮的模样。
大家的闲聊之中时常是韩晏焕听不太懂的戎语和九州话夹杂着说,于是韩晏焕便也没有要主动介绍自己的意思,但众人大概是看到是堂主的座上宾,西林军的人对他也是以礼相待。等到宾主落座,韩晏焕四下张望,没有看见灵月,便是逮了众人闲聊的空档,插嘴问了一句郡主不来同大家一起吗。
堂主从你一眼我一语的闲聊中抽出身来,抬头看了一眼火光之上的月色,说是月儿的年纪小、于是便早早歇息了。两人正说着,边上又来了一人、自顾自就加入了对话:
“一会儿要跳祭火舞,原来在我们那儿,可是不允许小鬼头来捣乱的。”
说话的人操着一口安州方言,韩晏焕听到声音抬起头,却居然是个身材高大的胡人。那胡人看到了韩晏焕打量自己,倒是颇为主动地同人搭话了起来:
“这位先生就是安府尹的朋友吧。刚刚我在那边,听到大家说起来你呢。”
韩晏焕闻言脸上是盖不住的惊讶神情——原先,他顾虑的事之一便是、这西林军毕原来是流寇,此次被安府尹伯政收归,他总担心也许其中会有人不服此事。既然自己并非管家婆的人,因此上山的时候,也就没有提起自己的来意,却没想到自己以为藏得好的身份,早就被人看透得明明白白。
“这位是我们的通译提始潘,”堂主适时地为韩晏焕的惊讶接上了话,“提始潘通晓多种戎语、又会讲九州话,之前便随着我从母国到这里来了。”
“原来的时候,我和安府尹曾经一块在山上修行,”韩晏焕见状也是讲起了安州的方言,直言了自己的来历,“算是同门吧。”
提始潘听到韩晏焕同自己讲安州话,这回倒是轮到他面露惊讶之色了。提始潘说起自己此前倒是、也在江湖上听说过安府尹大人是来自某个武林门派,但是更中原关内的地方。韩晏焕点头,说是确实、薰城在更为中原的地方,而且安府尹之前是在京畿做了一段的官,后来才到的安州。
“先生原来也是在薰城?”提始潘对于九州的中原也流露出了兴趣,“怎么安州话说的这么地道?”
“有吗?我感觉也忘的差不多了,”韩晏焕摸了摸鼻子,“小时候在安东长大,也学过一些戎语。但去了薰城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他以前在北境各国之间旅行,”堂主在旁边也补了一句,“现在跟了到了安州,日子久了也想去中原和京畿看看。”
正在大家的谈话之间,渐渐有一队人拿着器乐开始演奏有节奏的音乐。随着音乐越来越强,也有不少没有乐器的人开始围聚在篝火边上随着节奏舞动,其中也有不少人拿着杯子、把里面的液体泼到了火焰上。
方才有人给韩晏焕介绍,这是一种西林山一代特有的浆果酿成的果酒之类的。液体泼到火焰上,火焰便摇曳出异样的颜色,正好是鼓声最重的一声。人群随着火焰的摇曳一起舞蹈,韩晏焕侧目看向西林军堂主,对方也起身走进了围着篝火的人群里。虽然是韩晏焕是一次见这种阵仗,但也三步两步跟了上去。
虽然这一切看起来仿佛一场祭祀,但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司祭。就算是名为堂主的西林军领袖,在那堆熊熊燃烧的大火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就像其他的人一样,谁都没有真正掌控火的权利。韩晏焕扫了一眼人群,他能看到有不少的人也像他一样,其实并不是有一种真的对于火的崇拜,而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和众人站在一块的由头罢了。
而在这一瞬间,韩晏焕好像理解了掌门一直以来,对于祭庙一事的执着,也许让人们安定下来,只是需要让他们相信点什么。
音乐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火焰的温度烤着韩晏焕的脸,让他有些困倦了。察觉到了他的困倦,西林军堂主好心地给他解了围,说要是想回屋早点休息、他叫个人带韩晏焕去便是。韩晏焕有些不好意思答应,毕竟怎么说是他来山上找人办事、拉近关系,因为自己的疲惫提前离席总归是有些说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