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庙的位置最后定在了安州城外的东北方。
这件事的风声被放出去了之后,安州的乡绅都知道、这是安州要变天的前兆。要说以往,安州的祭祀之事都是由安州的乡绅承接。虽然说好听点是乡绅,但是在北境这样鱼龙混杂的边境地带,乡绅只不过是些人模狗样的地头蛇罢了。因而往年的祭祀办得总是混乱不堪,就连祭的什么神也没有个定下来的规矩——而这些乡绅也多半是借着祭庙的由头中饱私囊。
据安府尹伯政所说,此次安定安州祭庙的事,既是当朝圣人的意思、也是他们薰源门一贯坚持的:若要安天下社稷,便是要先安一方庙坛。
而薰源门安庙坛,从不是供奉哪一位具体的鬼神,而是普祭天地,想来倒也是最合适这边境地区的。
按照此前的计划,在举行祭祀的地方先搭建起临时的帐篷、主祭者在其中斋戒避静七日。在第八日再按照预先计划好的,在各个时辰依次行祭祀之仪。在这个过程中,祭祀场地的八方分别会插上护阵旗,而阵眼、也就是帐篷的位置,点有一盏长明火。最后等祭祀的仪式结束,再在这块地上建起庙来,从此便是年年在此祭庙了。
乡绅之流筹办祭祀的时候,要从各家各户强征祭品之类的。虽然从缘由说起来也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理,毕竟是私祭、当然是谁出了祭品才算是能受到神明的照拂,哪里有不出钱还得好处的事呢。但此次是朝廷让安府尹牵头做的事,不但是不能让百姓出血的,反而借此机会、算作是一件喜事,给每家每户按照人头发上几斗米去。
韩晏焕知道这个计划的时候心里是有所顾虑的。祭祀的仪式他是不懂的,笼络民心他也是不懂的。但是他见过莲灯上次在霁津那种样子,知道莲灯身上是相关的旧疾的。上次霁津不过是一个小庙就让他面色那样的差,此次这样大张旗鼓的祭祀自然是让韩晏焕更为担心。
“不要担心我。祭祀而已、不会有性命之虞的,”莲灯在动身之前这样说,他看向韩晏焕,“有你护阵、我安心得很。”
韩晏焕点点头,以莲灯的卜卦能力,他的话自然是信得过的。于是他就看着莲灯提着他的那盏灯,走向了那辆前往祭坛的车。那是一辆长相奇怪的马车,车上是没有能够打开的窗户的,驱车的驭夫又是个聋哑之人。上了这辆车、便是算是进入了斋戒期、不再见人。
韩晏焕的马是在那车一道的。他会跟着莲灯一块出发,然后到了祭坛去和西林军的一行人汇合,而接下来的七日他们也就扎营在祭坛边上。韩晏焕之前在府衙里问了安府尹伯政,毕竟还是有官兵在的,那他们这支队伍还都要干些什么。
“我知道掌门是让你护着师伯的,”安府尹沉吟片刻,扫了一眼四下无人、便是压低了声音同韩晏焕讲,“我担心那些乡绅会伺机破坏这次祭祀,真要是来了、官兵是不好出面对付他们的。但想必他们也不敢过于嚣张,给他们点小的教训就是了,也别下手太狠。至于大场面的事,自有官兵的压着的。”
韩晏焕明白了个大概,那想来他点了八个人来是差不多的。前七日可以三人为一岗,轮流职守;而等到第八日行祭祀之礼的时候,则是八人各镇守一个方位,刚好合适。
在莲灯走上马车前的最后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了头看向韩晏焕。而韩晏焕也看着他,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我让你带着的东西,”莲灯轻飘飘把话搁下了,“你可是带好了。”
马车就这样从东门开出去,朝着东北方向驶去。马车开出城门去的时候很是稀疏平常,东门是通向边境安东城的方向、有不少出境的商旅都走此门,而貌似前去祭坛的马车、也只是每天从这城门中出去的无数辆马车中普通的一辆而已。
韩晏焕觉得自己理应是走过这条路的,但是他没有印象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太年幼了吧。
马车一路向东北开,而韩晏焕骑着马在后面亦步亦趋。就这样走出去了半天的路,他骑在马上远远看到了一队人在地平线上,等走近了一看、正是那支西林军来的人。其中有几个是在山上和韩晏焕还聊得不错的,隔着大老远就招呼他。于是韩晏焕索性也就不骑马了,翻下马来、牵着马和大家一块继续往前走去。
往前走了半里地,果然是看到一块平坦开阔的地上铺着石板,正中建有一顶帐篷、正是北境常见的那种样式——这便是是前些日子安府尹提前带人来整顿好的地方。一行人停下步子,不等韩晏焕提醒、那马车夫也很识趣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