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男人依然虚弱,但那双眼睛,却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如玉,没有了豪门贵公子的矜持与高傲。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沧桑、疲惫,以及……一种仿佛刚从地狱归来的戾气。
他看到沈清栀,眼神聚焦了片刻。
“清栀……”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陌生的粗砺。
“宴辞!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沈清栀喜极而泣,扑上去想要抱住他。
然而,男人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拥抱。
沈清栀愣住了。
“别碰我。”他低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很脏。”
沈清栀看着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周宴辞。
或者说,这不是那个沉睡了五年的周宴辞。
那个周宴辞,虽然清冷,但绝不会用这种自卑且绝望的眼神看她。
“你是谁?”沈清栀颤抖着问道。
男人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凶器。
良久,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我是谁?”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本掉在地上的日记。
“我是那个在泥潭里爬了三年的人。”
“我是那个杀了无数人,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鬼。”
“我是……顾辞。”
沈清栀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克隆体?
那个本该死在爆炸里的克隆体?
为什么……为什么醒来的不是真正的周宴辞?
“不可能……”沈清栀摇着头,“你是周宴辞!你是真正的周宴辞!”
“不,我不是。”
男人——或者说“顾辞”,眼神平静得可怕,“真正的周宴辞,在那个玻璃房里,早就死了。而我,只是一个被遗弃的残次品,一个拥有他记忆,却注定无法拥有他的幸福的影子。”
他看着沈清栀,眼泪无声地滑落。
“清栀,对不起。我本想死在那个爆炸里的。可是……你的哭声太大了。”
“我在黑暗里听到了你的哭声,我舍不得。”
“所以我醒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可是现在,我醒了,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我是假的。我的人生是偷来的。我的爱……也是偷来的。”
沈清栀看着他,心如刀绞。
她突然明白了。
也许,真正的周宴辞早就死了。
而这个在绝望中苏醒的“顾辞”,才是那个为了爱,从地狱爬回来的灵魂。
“你不是假的。”
沈清栀猛地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这里,跳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你。”
“不管你是周宴辞,还是顾辞,还是什么克隆体。”
“你都是我的爱人。”
“你为了我活了下来,那就必须为了我活下去。”
“顾辞”看着她,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好。”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指尖。
“只要你不嫌弃,这条命,就是你的。”
窗外,雨停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虽然身份的谜团尚未解开。
但至少,他们又在一起了。
这一次,不再是深渊。
而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