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冬天,冷得刺骨。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湖底爆炸,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伊甸园”沉没,周家覆灭,“深渊”组织灰飞烟灭。这一切在新闻里只是短短几行字,但在沈清栀的生命里,却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并没有离开瑞士。
她在苏黎世湖畔买下了一座偏僻的小木屋。这里没有暖气,只有壁炉里终年不熄的柴火,和她那颗早已冷却的心。
她不再穿黑色的职业装,不再画精致的妆容。她穿着粗布麻衣,头发随意地挽起,像个普通的农妇,每天在湖边喂天鹅,修剪花草。
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氏总裁,在经历了家族巨变和爱人惨死后,终于崩溃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幽灵。
……
这天傍晚,暴风雪即将来临。
沈清栀提着空了的饲料桶,准备回屋。湖边的风很大,吹得她脸颊生疼。
“汪!汪!”
她的金毛犬突然对着芦苇丛狂吠起来。
沈清栀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去。
在枯黄的芦苇荡里,蜷缩着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流浪汉。
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冲锋衣,浑身沾满了泥水和枯叶,脸上涂满了油污,看不清面容。他似乎受了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去,别咬。”沈清栀喝退了狗,叹了口气。
她心地本不坏,或者说,这三年来,她的心已经硬得像石头,却也软得像棉花。
她走过去,蹲下身,试探着碰了碰那个流浪汉的肩膀。
“喂,醒醒。”
流浪汉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当他抬起头时,沈清栀愣住了。
那是一张被冻得青紫的脸,满是胡茬和污垢。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触碰到沈清栀的一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
而是一种……仿佛跨越了生死的熟悉感。
“你……”沈清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流浪汉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沈清栀手中的饲料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流浪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慌乱地想要爬起来逃跑,却因为腿伤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右手,在摔倒的瞬间,下意识地撑住了地面,护住了头部。
这个动作。
这个极其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
沈清栀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三年前,在化工厂,那个叫“顾辞”的男人,在爆炸前一刻,也是这样护住了她。
“别动!”沈清栀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流浪汉的手腕。
流浪汉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
“让我看看你的脸!”沈清栀吼道,眼泪夺眶而出。
她用袖子狠狠地擦去流浪汉脸上的油污。
一点,两点……
当那张苍白的脸逐渐显露出来时,沈清栀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虽然多了胡茬,虽然瘦得脱了相,虽然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野性。
但那眉眼,那鼻梁,那紧抿的薄唇……
分明就是周宴辞!
分明就是顾辞!
“宴辞……”沈清栀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是你吗?”
流浪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