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光晕将人影拉得柔长,可温度却一点点变冷。
他看着她,幽幽地问:“你当真不明白?”
她蹙眉:“先生若真不拿菀繄当外人,不妨有话直说,我一向敬重先生,先生何必弯弯绕绕呢?”
瓷杯在桌面轻磕一声,声响不大,却让她浑身一僵。吴用缓缓起身,面上那点温和笑意尽数敛去,又变回了那个清冷自持、温润疏离的吴学究,眉眼间覆着一层淡不可查的愠怒。
“呵。”
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拂袖离去,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一室昏黄。
她僵在原地,心头又空又乱,既怕他真的动怒,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指尖还残留着白日他掌心的温度,此刻却只剩满室冷清。
就这样冷僵了几日,宋菀繄知道吴用对她有恩,可他在自己心底再重要,也不会毫无底线毫无理由的任他嬉耍,他不低头,她也绝不放下自尊。
那日她收拾了被褥正准备睡觉,房门再次被轻叩,节奏放缓,少了白日的沉郁,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她错愕了一瞬,以为吴用是来找茬儿的,开了门正要与他对质。
晚风裹着一丝甜香涌入。
吴用立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白日里那身清冷疏离淡了许多,眉宇间的躁意早已被压下,只剩深沉难辨的情绪。他显然是去过镇上,夜色寒凉,他鬓角沾了些许夜露,却依旧身姿挺拔。
没等她开口,他已侧身入内,将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温热的香气散开,是镇上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先前在东溪村上学时最喜欢吃的,甜而不腻,温热软糯。
他没说话,只坐在桌边,看着她。
油灯跳跃,映得他墨色眼眸深不见底,指尖依旧轻抵着杯沿,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矛盾与心软。
他一开始以为这丫头是个伶俐的故意装傻,后来想明白了,她再聪明也不过十四岁,男女之情尚未经历怎会懂呢?于是白日那点气恼,在暮色里走了一遭,早被对她的惦记压得烟消云散。
“给我买的?”
吴用叹:“这屋里还有别人?”
她心里一热,刚要吃,又多疑问:“不会下药了吧?我可告诉你,我今儿若是拉肚子可跟你没完,论学问我不如你,这样的花招,我可多的是!”
吴用白了她一眼,要收走:“你不吃还给我。”
“别介儿啊,既然送了人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她捧着温热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吃着,甜香在舌尖化开,丝毫不留情面:“我知道,先生是来道歉的吧?”
吴用脸颊烫了一瞬,瞧她得意的模样,恨不得狠狠|蹂|躏|她一番。
“小丫头,你可知道这么无礼的后果?”
宋菀繄不理他,屋内静得只剩她轻浅的咀嚼声,以及油灯灯芯轻爆的细响。
吴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压抑的哑:“好吃吗?”
她点点头,声音细弱:“……好吃。”
他看着她沾了些许糕屑的唇角,眸色暗了暗,喉间微滚,终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的话。
“你吃了我给的糕,穿了我挑的布,”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她心尖上,“你该如何报答我?”
果然……她就知道。
她警惕的放下手里的糕,试探着问:“要不我给你吐出来?”
那不然怎么报答?玩笑刚出口就对上他那双炙热的眼睛,结合前因后果以及这段日子点点滴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怎么……报答……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想法在她脑子里炸开!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跳如鼓,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