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中心,尽管只是缝隙中瞥到的一个模糊的身影,钟严还是认出了那正是贺林,只不过对方看起来状况似乎挺好,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钟严刚松了口气,又在心底忙道一声不对,难道这个人还练就一身金刚铁骨不成,怎么可能被刺了一刀还没事?
他正往人群中挤的时候,听到贺林的声音传来:“救护车,有人叫救护车了吗?”
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声音轻轻的响起,声音的主人看起来是一个面庞很是稚嫩的小姑娘,虽然她被刚才的场面吓得脸色惨白,握着手机的手颤抖得厉害,但语气却十分坚定:“我打了,再坚持几分钟救护车就到了。”
“十分感谢你……钟严,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才来?”
被贺林点到的钟严成为了目光的焦点,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仰躺在贺林怀中的年轻人还穿着某中学的校服,看起来像座小山丘似的书包被扔在一边,肩部伤处涌出的血将贺林不知道从哪里要到的绷带都浸染透了,他按压伤口的力道始终不敢放松,光洁的额头细细密密的渗出汗来,顺着脸部流畅的轮廓不断滑落,颈窝和锁骨都盛了一汪水,在日光的折射下整个人看起来都波光粼粼的。
钟严一时有些怔住,反应过来后连忙走到贺林身旁蹲下,察看被刺男生此时的状况,“你刚才走太快了我没跟上,不说这个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贺林也有些茫然不解,他咬了咬嘴唇而后道:“刚才我追的那个人突然不见了,然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拿着刀的歹徒,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学生就冲过来替我挡了一刀,那个歹徒就跑了。”
“歹徒……没看清长什么样吗?”
“他全身包裹得很严实,不过似乎左脚有点儿毛病,看起来有些跛,跑得倒是很快,不知道这人是单冲着我来,还是无差别伤人。如果是前者,我倒也没有什么,但如果是后者,那么情况就严重了。”
贺林说到自己的时候云淡风轻,最后的半句话却神色严肃语气冷硬,钟严对这人颇为无奈,“你也小心一些自己吧,不过如果照你所说的,那个歹徒的目标是你,我反而觉得问题更大。”
“啊?”贺林听到这句话后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迷茫神色,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钟严的意思,道:“你是说有人已经盯上了我?”
“刚才你在车上看到了谁,为什么要突然下车追上去?”
贺林哦了一声,抬起头张望了一圈后低声了骂了句什么,懊恼地看着钟严道:“又让那孙子跑了!”
钟严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少见的有些茫然,“谁?”
“我一直在追踪的连环纵火案的嫌疑人,虽然不能确定纵火犯就是他,但是几乎每次这个人都出现在现场周围,最后一次我都抓了他现行,结果还让他逃掉了,这次也是,要不是那个持刀歹徒突然出现……不对……”
贺林的话音戛然而止,钟严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推了推眼镜,随后便听到两人异口同声道:“怎么会这么巧?”
“你觉得纵火案嫌疑人和那个持刀歹徒是同一个人吗?”
“不太像吧,身形和身高都有些出入。”
钟严道:“不排除他刻意改变样貌,之后询问一下目击者应该能大概推测出持刀歹徒的模样,救护车来了,先去医院吧。”
眼下的确是这个孩子的生命更重要,配合着急救人员将遇害的学生抬上了救护车,贺林暂时作为监护人上了车,随后钟严也跟了上来,逼仄的空间里两个身量高大的男人不能避免地肩并着肩挤在一起,贺林知道钟严不论对任何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感,遂往旁边挤了挤,没想到那人得寸进尺地靠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他半边膀子压住。
贺林动了动,又被重重地压回去,他瞥了一眼钟严,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也就任由其压着了,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医院,急诊科算是很热闹了,门口一个满头玻璃渣的大哥还给他们让了路,大哥看起来还醉醺醺的没醒酒,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自己不疼再开一瓶,贺林跟人道了谢后又听那大哥喊道:“没事儿小兄弟,改天请哥喝一杯就行。”
贺林心想大哥你头都被开瓢了还想着喝呢,别一时醉了从头上的口子里灌酒进去了。
担架床上的少年被推进了急救室,钟严和贺林一个沉默坐着,一个在走廊里反复踱步,大概过了快一个小时医生才出来,看表情似乎问题不大,贺林忙凑上前询问。
医生回答道:“病人没有生命危险,想来可能是他把书包背在前面,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所以只受了些皮外伤,所幸没有伤到内脏,不过肋骨断了一根,得好好休养一阵了,真是万幸。”
贺林也松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真是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多谢你医生,我可以探望一下那孩子吗?”
“不急,等麻醉的劲儿过去了再看不迟,放心,人绝对没事,趁着这个时间你先去办一下手续吧。”
“那……好吧。”贺林应了一句,脑袋倒是不死心地朝手术室里张望,钟严从椅子上起了身,捏着他的后脖颈一路提溜着丝毫不顾其他人的眼光。
贺林反抗了几下,被钟严评价为桀骜不驯的狗子而后自己看了一眼玻璃窗上的倒影觉得的确有点儿像后便停止了动作,蔫蔫地被拎去了收费处。
两人交完费后少年已经被转入了病房,靠窗的床位位置看起来挺不错,这个时节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还不到通暖气的时候,有太阳照进来就暖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