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还有一床病人,是个中年男人,贺林和钟严刚走进来不久就有一个中年女人提着保温桶也进来了,她一身白围着个红丝巾遮着头和半张脸,俯下身给病床上的男人调整床的高度时垂下来的一缕长发粗黑而亮,手指细长白皙,但指甲很短,没有一点儿装饰,注意到病房里多了一床病人后,她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贺林和钟严,她的眼神温和,眼角的细纹里都满是真诚的笑意。
这种善良而朴实的人很容易就能令人心生好感,贺林将买来的果篮里的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递了过去,女人推辞不过,笑着道了谢接过了,贺林注意到病床上的男人一直没醒,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哥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来看一下?”
女人摇了摇头,道:“他吃的药就是很容易犯困,没事的,平常这时候他才吃过药不久,睡一会儿就醒来了,谢谢你们。”
“没事儿大姐,不用谢,大哥没事就行,出门在外大家就是要互相照顾的,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
女人笑了笑,比之前放松了不少,她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哎呦了一声,“这孩子怎么了,还怪让人看着心疼的。”
贺林实话实说道:“见义勇为,替人挡刀。”
女人又皱了一下眉头,“真是个好孩子啊。”
“是个好孩子,但也挺傻的。”贺林一边说着一边揉了一把少年乱糟糟的头发,钟严少见的良心发作,白了他一眼:“别人替你挡了一刀,你还说人傻?”
贺林则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不懂,要是被捅的人是我,那就能告那个歹徒袭警了,到时候还不关死他?”
钟严沉默地看着贺林许久,表情莫名地开口道:“你是不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你看,我就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不过正好在医院,我送你去脑科和精神科检查一下吧。”
贺林正扒着钟严手臂,另一边病床边上的女人乐呵呵地看着二人,这时病房的门却开了,进来的人竟然是唐雨清,见到此人,钟严的脸色比起平时来又冷了几分,唐雨清本人却毫无破坏了和谐氛围的自觉,迈开长腿三两步走过来,在贺林身上上下打量几眼道:“贺林,你没事吧?”
“没事,学长你是怎么……”
“出事的五安广场也属于我这边的管辖区域,关于这个孩子我已经联系了他的家长,很快他们就会赶来医院了,鉴于他的勇敢行为,我打算向上级申请奖金鼓励以及我自费送锦旗到学校以示嘉奖,你觉得怎么样,贺林?”
贺林连忙道:“学长,怎么能让您破费,这得让我亲自来送啊。”
唐雨清伸手按住贺林的肩道:“没事,作为学长、朋友和同事,这是应该的,而且以我的名义去送的话这孩子也更有面子啊。”
后半句话唐雨清是以开玩笑的口气说出口的,故而听起来像是大话却也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钟严却皱眉冷声道:“那唐警长还是不必费心了,这锦旗还是由我们部门自己出更加合适,毕竟贺林是我们的队长。”
“哦?”唐雨清挑了挑眉,看起来又要回敬过去,贺林嗅到一股浓浓的火药味,生怕两人在医院病房里吵起来,连忙打断了唐雨清的话道:“哎呀,这事儿你们谁都别再掺和了,我自己来!对了,学长,事发时,五安广场的监控录像能发我一份儿吗?”
唐雨清有些犹豫,到底还是拿出了手机,贺林听到自己手机响起提示音后便急不可耐地点开了唐雨清发来的文件,一段一分钟的视频,歹徒的动作快到贺林觉得即便再来一次自己都不一定能避开,然而当他偶尔瞥到一张熟悉的脸,并截图放大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心底不停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张脸,分明是他自己!
贺林立马将手机递给钟严,道:“你觉不觉得,这歹徒的脸很像我?”
钟严的表情看不出异常,反而显得更加怪异,他语气平淡地道:“这张图这么糊,怎么看得清楚的?难道你没发现其他人的脸都飞了,有些甚至错位到了别人脸上,而且这个歹徒怎么可能和你长得一样,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贺林顺着贺林指点的位置仔细一看,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呜呜囔囔点头应着,又稍稍抬眼看了一眼钟严:“害我吓了一跳,看来真是我看花了?”
“不然呢?”钟严又指了一下图上一个穿白裙子的人,道:“你看,这女孩儿的脸上还长胡子了,我可不记得现场有长胡子还穿裙子的人。”
贺林噗嗤一声笑了,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嘿,老钟,你这关注点够清奇的。”
“是你不够细心,还自己吓自己才对。”
被两人忽略了的唐雨清有些不悦,伸长脖子便要凑过来,钟严却按灭了手机屏幕,拉着贺林后退一步道:“唐警长关心同事的心意我们已经心领了,请问还有事吗?”
唐雨清一双温和的眼此刻冷了下来,原来不笑的时候这人的眼睛竟然如此深邃,像是无底的黑洞般叫人感知到未知的恐惧,贺林都被吓了一跳,随后便看到那张总是微笑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说出毫无音调起伏的,宛如机器人发出的声音:“老安死了,他在之前的供述里提到了你和五安广场,而你今天正好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