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观里,钟梨安陪着钟怀熠跪在神仙像前面,虔诚地跟着跪拜上香,等添完了灯油之后,钟梨安问说:“家主,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啊?”
“哪儿也不去。”钟怀熠说:“我没有需要祭拜的亲人,牵挂的人已经祭拜完了,我想在这里陪陪他,你如果需要去祭拜的话就去吧,不用管我。”
没有亲人?钟怀熠的身世在整个双溪镇都不是秘密,不论他出些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有人拿出来说上两句,或真或假,或好或坏,或怜悯或嫉妒的都有,钟梨安自然也知道,可是家主不是有母亲和弟弟吗?为什么说自己没有亲人呢?
总归不归自己的事,钟梨安也没有深究,只是陪着笑脸,朝着钟怀熠走近一步,讨好道:“我也没有,我在这儿陪着家主。”
钟怀熠看了她一眼,心情颇好的扬起了唇角,出了正殿,一抬眼看到正中焦黑的梨树,唇角的笑意敛去,眉头微微皱起,他慢慢踱步到梨树旁,轻轻抚摸着梨树,看见树下已经有新的小草生根发芽,抬起头,梨树枝桠依旧一如往昔了无生气。
钟梨安挎着祭拜篮子陪着钟怀熠在梨树下站了片刻,就听见钟怀熠突然问:“你说人这一生是过去重要还是现在重要?”
钟梨安不明白钟怀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想了一下谨慎道:“都很重要。”
“呵。”钟怀熠轻笑着回头看她:“你倒是滑头,哪边都不得罪。”
“嘻嘻。”钟梨安笑道:“这不是滑头,是要看自个儿怎么想,人嘛,千奇百怪的,所思所想皆有不同,有些人觉得过去重要,有些人觉得现在重要,本就没有答案,就看自己怎么想罢了。”
钟怀熠他挑挑眉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接着问说:“那你呢?你觉得哪个重要?”
“自然是眼下最重要。”钟梨安说:“吃饭睡觉都在眼下,不过好当前,人就没了。”
“你倒是干脆。”钟怀熠评价过后问说:“可惜多的是人摇摆不定,既困在过去又过不好当下。”钟怀熠回身仰头看着梨树忍不住感叹了句。
“这样的人或许是因为贪心吧?”
“怎么说?”
“若是当下过得比以前好,又怎么会怀念以前的苦日子,若是以前比现在过得好,当然会怀念以前的好日子。”
“就像我,要是让我回到以前去饿肚子那我是不愿意,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能舒舒服服的好好活着。”
“两边都放不下的,说明两边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也不是放不下,只是恨这些好东西为什么不能一起同时给自己,自己怎么偏偏就在不同的时候得到了,如果过去和现在想要的能同时拥有,也许就不纠结了,毕竟任何东西在拥有之后就不会怀念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不过如此。”
“所以我觉得,比起怀念沉溺,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还能不能得到,怎么得到,要是能有办法,所有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就怕连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画地为牢,顾影自怜。”
钟怀熠听完钟梨安的一番话,沉默了片刻,说:“你先回去吧。”
“啊?”怎么突然赶自己走?钟梨安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心慌了一瞬只觉得果然说多错多,自己不该得意忘形的,可是被钟怀熠赶了钟梨安也不敢再留下,行礼告退:“那家主您自己小心一些,我就先走了。”
钟怀熠没回话,钟梨安就权当他听到了,一边回头看钟怀熠的反应怕他冲自己发火,一边小跑着逃了。
等钟梨安跑没影了,钟怀熠站在梨树下,呆楞了很久,直至有雨滴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才把他惊醒,他回过神来,任由雨滴将自己打湿,似乎这样做他现在晕乎乎的脑袋就能清明一些,他仰面迎上细雨,低声喃喃道:“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那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妖怪又来了!”雨势未小,张承阳和乔惜木却听到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传过来,只见一堆百姓被身后一团黑雾追赶,在雨中往前奔逃。
一路过来惊动了不少在树下避雨的百姓,看见有妖怪追过来,下意识的就往前逃命,本来张承阳是打算跑的,可是一抬眼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一群孩子没有大人约束,手上举着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木棍,大喊着:“打妖怪!我们快去把妖怪打跑!”叫着喊着将往黑雾面前冲,一边冲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
张承阳吓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连忙逆着人群冲过去:“你们不要过去!快躲开!快跑!”可是往前逃命的人太多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些小孩就已经冲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