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写歌最频繁的时光,尽管里面很多歌到最后也没有发表。但那些密密麻麻的篇章,让我渐渐清晰地看到名为歌手的轮廓。而且,每一次我拿新歌给应官看的时候,他显然总是开心很多。
那段时间他很晚到办公室,又很快离开,我和他的见面时长突然骤减。我渐渐只拿很短的片段给他看,尽管这样他停留的时间可能更短,然而他每次离去的步伐显然很匆忙。
我那时还未意识到他并非真的有事需要日日过来处理,而是为了我这个笨拙的学生的作品才总是短暂地停留后离开。
我只是留意到他的疲倦,在他询问我最近有没有写歌的时候,谎称说最近写不出来。应官当然没看出来,只是说好。我见他并不急着离开,这才放下心跟他说起近来的趣事,他紧绷的眉眼微微舒展,我就说得更起劲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时间,我便收住了口,帮他收拾起桌面的东西,他静静地望着我,顶上的灯突然频闪了一下,乍黑乍亮间,他和我都抬头看了眼。
“可能是电压不稳定。”我说,心里记着下次来要帮他换。
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温声说:“我最近有点忙,只有晚上有时间,你晚上到宿舍找我,把最近写的歌都拿来。”
啊?我被他突兀的转折惊到,心砰砰跳,睁圆了眼睛看着他,紧张到全身血液倒流,“那……那,那要带什么?”
他飞快地闪现出某种无语和疑惑,“……带你最近写的歌。”
那是我第二次踏足他的住处,分明感觉与他越走越近,却比之前更局促不安起来。门口是智能门锁,我刚走进,门已经悄然无声地自动感应开启,我站在门口无措地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只好脱了鞋往里面走,房子还是一如之前堆放着各种资料,我张望了一圈没看到人,但灯显然亮着。
正准备打个电话给应官的时候,左边突然有些远地传来细碎的声响。
“老师?”我忙走过去。
应官并没有听见我的呼唤,他正站在锅炉前凝视着锅里的东西,安静的侧脸显出无比的平和。我本想叫他的,但是脚刚迈进去的时候,他却刚好转过身来。
我愣愣地看着他身上系着的天蓝色围裙,突然感觉他身后云绕着淡淡的柔光。那团柔光慢慢地飘到我面前,然后发出了声音:“吃了吗?”
“没有……不是,吃了,吃了!”我差点被口水噎到,慌乱地摆着手边咳边说。
“那喝点汤。”他说。
我记起上次过来也是来蹭饭来了,顿时很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拒绝,只好捧着碗,慢吞吞地咽着。他看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却时不时地和我说上几句话。
其实那汤很淡,并不算好喝,然而我渐渐沉溺在这种祥和的气氛中,进门时的紧张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喝第三碗了,而应官早就放下了碗筷,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喝。
我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把碗一仰全灌了进去,拍着桌子起来,“我来洗碗!”
不等应官回答,我已经双手一揽,把他面前的碗都归到面前,他阻止的话语一滞,转而道:“……慢点。”
其实这些活我独身一人这么些年,早就无比熟练,然而应官就在后面看着,我倒搞得洗洁精溅得到处都是。或许他看不下去,没过多久就走到我旁边,默默地拿起了剩下的碗,和我一起洗。
他的气息近得压过了洗洁精的清香,燃得我口干舌燥,望着手里的碗发了好一阵愣,一个碗刷了七八遍,才艰涩地缕出半点思路来,找他搭话说:“老师都是自己做饭吗?”
他恰好转过去放碗,我便跟着他转移了视线,正因如此,在他回答之前,我才看见他身后厨房门口正对的对面墙上的挂钟已是接近九点四十分。我到的时候也已经是九点左右,他却还没有吃饭。
我还未收回视线,他已经答道:“没有,只是今天突然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