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脑袋埋在屈起的双膝间,昏昏沉沉中突然隐约梦到几年前应官和我搭话的那天晚上,他从口袋里摸出巧克力来给我,我捏在手里捏到出汗,最后剥开给他送到他嘴边,他轻轻低头,就着我的手……
我浑身一抖,猛然惊醒,茫然地瞪着眼前漆黑的虚空,急促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无比响亮。我举起手呆呆地看着掌心,仿佛那巧克力滑腻的感觉还残留在上面,仿佛被火燎着,我踉跄地撑起发麻的腿跌撞着站起来,望着那扇门半晌,直到冷风阵阵穿过耳侧。
……我如梦初醒,双手不知该往哪放,巴巴地拢紧了衣领……明天就要彩排,今晚绝不能吹太多风,已经看过了,先回去才是……残留的理智极力地在缝隙中提醒着我,我那混沌的意识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犹豫不决地抓住了它……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游丝般的琴音若隐若现地飘了出来,从那扇门里。我猛地停下脚步,应官还没睡,这种时候?我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定是里面传来的声音无疑,一急下意识地想上去敲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无论怎样,都不该去打扰他。
已经临到门前的脚步又停住,我重新靠回墙边,日常总是轻易让人沉浸其中的琴声此时却纷纷扰扰。所以应官,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他倒还说我,更应该早点休息的是他吧,我跟着他的旋律在墙上敲打着节奏,想着要过多久他才会去休息,结果他一首接一首。
我总算是憋不住了,想了想掏出手机正犹豫以什么合适的理由在这个点找他,然后再让他去睡觉。巧的是,他的琴声恰恰就在这个时刻静止了。
我都怕是我的错觉,屏气听了一阵,好像没有声响了,突突跳的神经才平稳下来。忽急忽缓,整夜潜藏的睡意终于全部席卷而来,我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皱着眉站在他门口,见里面确实没有任何状况了,只好悬着心离开。
翌日见到应官时,他半点疲惫都看不出来,反倒是我,在他面前频频钓鱼,脑袋都差点砸到键盘上去了。
他看不过去了,敲了敲琴板,毫不留情地说:“站着听课。”
他这样一说,我倒是刹那间清醒了,毫不犹疑地站直了,然后抓着机会问他:“老师平时都是几点睡,不困吗?”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没来由的带着微微的冲意,顿时愣在那。应官也发觉了,微微抬高了眼皮讶异地看着我。
反正问都问了,我非要搞清楚他是都是这样还是偶尔而言,经常怎么能行。我便将错就错,抻着脖子看着他,看似毫无畏惧,实际上内心慌得一批。
应官目光微闪,然后微微低头去翻谱子,“你还年轻,以后通宵赶日程都是常有的,晚上能早点休息就早点。”
我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追问:“那老师呢?”
“……”他复而抬眼瞧我。
我突然就来了倔劲儿,坚定地看着他。应官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走到我旁边。那双冬日里愈显寒凉的手突然轻轻搭在我额顶过长的垂发上。
“头发该剪了。”他的声音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慈蔼。
我所有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也不用我自己剪头发了,晚会的造型师帮我打理得很好。节目虽然是直播的,但是异常顺利。为了赶跨年倒计时,流程掐得很准,我们急匆匆下了台,回到休息区的时候,我才感到一种踏实无比的放松。
掏出手机时,才发现姜思名发了好几条语音过来。他不知道跑到哪儿去,声音嘈杂得很,乱七八糟听不清楚,只能听到他向来都很夸张的语调。
我在忽略他和给他发两个白眼间犹豫,他却恰好又发来新消息:“我们在外面等你哟~~”
我点开他发过来的图片,姜思名的大脸瞬间占据了半边屏幕,他俗套地比了个耶,身后不远处照着电视台的高楼,高楼下,Edbert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旁边穿着黑色外套的应官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却让人忍不住一眼就看到了他。
我刷的站起来,穿过了层层座位。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天他们站在门外等我的场景。
姜思名捧着花扑上来给我,蹭了我满脸,花瓣掉了一地。Edbert冷冷地说:“九块九买的。”
应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双眼平和又温柔。
我被姜思名扑过来纷飞的花搞得手忙脚乱,又不自禁时不时去看他,匆匆忙忙中,忽然才明白,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