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对我来说,或者说对没经历过的人来说应该都是熟悉又陌生。然而我切实地感受到了某种羁绊带来的剧痛。
我坐在客厅里,穿越敞开的厨房看到应官娴熟地帮忙包着饺子,他的手指无比灵巧,五六秒就能捏出一个服服帖帖的饺子。
姜妈妈显然很喜欢他,凑他很近不知道和他唠什么,他脸上呈现出安详的放松来。我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走了过去,他很快看了过来。
“我来帮忙。”我说着,两只手撸起袖子,然后看着案板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于是笨拙又尴尬地杵在那。
应官突然把手里捏好的饺子递给我,“放到那边。”
他指的是他隔壁的红花盘子,其实离他不到一臂距离……我涨红脸,“哦”了一声,忙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摆好。
他忽然又说:“……先去洗手,洗完再来。”
“……哦。”
我忙跑开到旁边的洗手池,又听见后面姜妈妈传来两声笑,于是回头看去,应官微侧着头听着她说什么,两人却一个笑吟吟一个宁静地斜望着我,见我回头,应官却又轻轻垂下了眼。
那是我和应官第一次一起跨年,我坐在他旁边,屋外有噼啪的烟花不停,我无意识地在剥花生,直到应官轻轻按住我的手,我才反应过来,我居然快把盘里的花生都剥完了!
姜思名坐在我斜对面已经沉浸到春晚的表演里去了,今年许蓥莹会去,他显然不想错过任何她的镜头。
我咳嗽了两声,忙把桌子上散落的花生壳扫到手心里,低头一把洒进了桌下的垃圾桶,边想,应官应该吃花生的吧,印象里好像没有不吃……要是不吃,瓜子我也可以剥……
正在此时,应官忽然问我:“在FED过得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差点撞到桌角,都快三年了,应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像他。我朝他望去,这才发现他坐得很正,他往常也坐得很直,但是好像突然比平时要端正很多。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应官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出现的情况。而我那时只是隐约察觉到他比平时略显拘谨的神态,然后忽然心尖颤了颤,说:“嗯,大家都很好。”
他抿了抿唇,突然从左手边掏出某种东西来,道:“这个给你,……新年了,要继续努力。”
我低头一看,心肝软成一片,居然是个红澄澄的红包,封面用金粉纹着“锦绣前程”四个字,乖乖地躺在他的掌心。时隔多年,我几乎忘了过年会有压岁钱了。
分明应该说谢谢,然而我把那红包抓在手里的时候,却怎么也吐不出这两个字来,纵有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
“老师太偏心了吧!我也要!”姜思名这个时候倒不看电视了,对着我们愤愤不平,边笑边说,跟人格分裂似的。
应官又掏出另一个给他,他又在那里装哭:“嘤嘤嘤,为什么夷商的那么厚,我的就这么点……”
我这才发现手里的红包确实格外的有分量,不免看向应官,他却只是直视着电视机,不再搭理我们了。
到后半夜他们还在看,我却眼皮灌了铅似的一直往下掉,姜思名拖我回去睡觉,我其实又不想回去,只好赖在沙发上。或许是轮到了音乐类的节目,应官看得很专注。其实这样倒很好,我就可以窝在那里强撑着惺忪的睡眼望着他,他不会留意到。然而我终究是慢慢睡死过去了。
新的一年,以顺利圆满的工作和这样安静的时光开始了。我以为所有事情都会有好的开端,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在FED的最后两年,是我最不愿意去回忆的。或许应官一开始就想好了我们的分别,他却闭口不提,只是在我有时远远望着他时,他才会显露出几分沉思。
我早该察觉到的,但我当时并没有。
那是新年后的第一节课,应官收到了很多学生送的礼物,我其实也想送他什么,却迟迟没有满意选择。
或许是他终于觉得我也算学有所成,对于我接洽外面的工作并不如往常那样拘束了,甚至常常让燕双笔和谢谋他们带我出去活动。
起初应官还陪着我出去,那是一个打歌类的综艺节目,有不少大牌歌手常驻,我们几个小歌手在那里充当背景板,但偶尔也会有被cue到的环节。
从前对这些节目颇感无趣的我,却不知不觉开始琢磨起这种节目的生存逻辑,以及这些知名歌手的表演和他们蕴含其中的思考来。
话筒是在那个时候递到我跟前的,我很诧异,不禁问:“是有唱歌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