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忽然都笑起来，主持人笑得举着麦的手都在颤抖。虽然不明所以，但我仍能分辨出，那是善意的笑，带着看某种初生牛犊的包容。

我红了红脸，却坚定不移地接过了麦克风，浅浅地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清唱了几句。那是猜歌词环节，只有前面两句是完整的，后面每句只有开头两个字，剩下的都是空格。有现场的乐团演奏着旋律，其实我对这首歌毫无了解。无数双目注视着我，镜头前的红点不停地在闪烁，我不仅愣了半拍，但很快伴着陌生的旋律唱了下去。

我竟然也有脑子那么快的时候，音乐声止的时候我还怔在那里，握紧了麦克风。现场的人沉默着看着我，突然间，“哔——”的尖响，一股冷水突然从我的座位前方注射出来，直直喷在我的脸上。

“哈哈哈哈，很抱歉答错了！”主持人开怀大笑，“不过现编的词也很好啊，要不是看过正确答案，我差点都以为是原词了！”

现场突然响起了劈里啪啦的掌声。我恍惚着坐下，不由得慢慢品味到了某种喜悦，轻轻用手抹开了脸上的水渍。就在那时，我才感觉到始终落在我背后的轻柔的视线，忙急促地转头去看后台微微敞开的门，但门口空无一人，那道目光从刚刚一直在，却在这时离开了。我慢慢抓紧了工作人员递给我的擦脸巾。

后来应官再也没有陪我出去参加活动。起初我每次回来，他还会询问我情况如何，然后静静地听我说，可是到后面，他竟然连问都不问了。

他不问，我就自顾自和他说就是，但是他也不像从前那般听我说那么久了，很快就安排了新的教学内容催着我学。我于是只能专注地听他讲，直到那日在办公室瞥见去年还没喝完的那罐热可可，罐面上彩印的两只熊始终是不变的模样，然而我恍惚间觉得看到了他们以后的样子，小熊总会变成大熊，到那个时候，大熊是不是就不会再陪着他了……

弃养，我顿时想到这个词……可是就算有天他不管我了，我死缠烂打也要跟着他的。他不管我，我管他就是……

想是这么想，我却没发现自己的悲丧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怎么了?”应官突然停下来问我。

他已经好几天没这样停下来和我说话，我不禁呆呆地看着他。他坐到我身旁，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熟悉的气息悠悠地传过来，我深深凝望着他，他眼中的关怀仍然一如当初，从未变过。我心里一惊，突觉自己很荒谬，他抽出了比前几年更大量的时间来教我，我却视而不见，任凭自己悲春伤秋。

“……老师最近，怎么不问我工作的情况了？”我紧盯着他，问。

倒映的吊灯在应官微微震颤的眼中碎成了一片光渣，他也放慢了语速，说：“因为我不用问你，也知道你已经可以做得很好了。”

我讷讷地微张着嘴，过了许久酸涩地“嗯”了一声。

“……你们还有两年在这里，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学更多，其他的事情你已经能自己处理了。”他若有所思地向我解释。

“两年后我也可以找老师学的！”我道。

他笑了笑，“是，没错。不过……如果我想送你去国外进修，你愿意吗？”

……一片静寂。我愣愣地看着他，他道：“你不要担心，到时候我会帮你联系好的，你就像在这边一样安心学就行。”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

“这里迟早不能再给你更多，你可以走得更远。”应官说。

“……老师也会过去吗？”

他沉默着，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想去，我想。我不需要走那么远，我只要留在他身边，他会教我，为什么需要别人来教。我硬气起来：“老师不去，我也不去。”

他似受了极大的震动，下唇轻轻颤了一下，良久才说：“我们会经常过去看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哑然，纵然如此，我并不想离他那么遥远。应官睫毛低垂着，指尖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你还没想好，以后你的想法或许会变的，那时再说吧。”

那时我的想法也不会变的，我想着，因为应官的松口而窃喜，侧眼间却看见应官的耳尖微微透着红。我愣了愣，不禁盯着看，他却在这时霍然起身，背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