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官淡淡地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说:“走吧。”
他从我身前走过,我慌了神去拉住他,“老师!”
应官道:“回来再说。”
回来再说……他一直都那么好,而我始终不懂得迁就他。
他走后,我心不在焉地想了很多。我自诩这几年长进了不少,但是一到应官面前偏偏还是前几年的倔狗脾气,他定然失望了吧。我总说要变得成熟,让应官不再操心,实际上做到的好像总是和我想要的相反……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直到小腿传来舒爽的针刺感,好像有些轻微的抽筋。我只好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摸索到一半的时候,那与众人不同的带着独特的韵律的声音响起:“……怎么还在这里?”
我那猥琐的动作尚且进行到一半,一听忙下意识地立正,结果腿却麻得一歪,整个人都往旁边斜过去,砰一声硬靠在桌子上。
“老师……”我怔愣地喊他,顾不上在他眼里此刻的我是何种怪异的姿态。
应官左手搭着外套,神情尚且有些疲倦。他没有应我,却走过来轻轻扶了我一下。我也不知道站好,被他扶了那一下就杵在那了,只知道看着他。
他转身去放外套,那外套被他挂完不到一秒,哗啦着往下掉。他手快地接住,又挂了回去,我才意识到他的动作比平日都要不自在几分。
我刹那间涌起无限的酸涩来,想走过去帮他弄,他却弄好了。他恍若无事地坐到办公桌那边去,我正绞尽脑汁想找点事帮他做,他却忽然又问:“怎么待到这么晚?”
他这一问,我才发现窗外已经天黑了,也是一愣,却不知道怎么说,更多的只有慢慢滋生起的喜悦,因着今天终于和他说了好几句话。
然而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原谅我,我却不该因为他的宽容而辜负他的期许……
我终于走到他对面,认错般的蹲下直视着他。他顿了一秒,轻声说:“怎么总是好好的椅子不坐……”
他停住了,因为我拉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说那句话的,对不起的。”我轻轻地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悔意。
其实我本来就不是好学生,是应官一直在给我机会,教我,包容我,带我看清很多东西。
因为怕他远离,所以才会忍不住想抓紧他。但是应官没有抽回被我握紧的手,只是静默地看着我。那种平静仿佛回到了我们今天以前的毫无交流,但是却截然不同,在此之前我感受到是困兽般的烦躁与不安,急切地寻求着某个突破口。但是此时此刻,我却终于静下心来,感受到了他从未变过的潜藏在平静的目光背后隐秘的关怀……
他终于抽回了手,却在下一秒摸上我的头发,那种抚摸无比轻柔,带着别样的温暖。
他说:“你没有错……只是……”
他没有说完,急促的来电声伴随着振动刺耳又吵闹地响起。我突然间心脏一下揪痛,眼前闪过一片黑雾,像极了那天刚做完那个梦的感觉。
应官接通了电话,对面是L 的声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很大声,L自诩优雅,从没有那么大声说过话,甚至连我都一清二楚地听见了。
然而我情愿我听错了,他说:“地震了,很严重……”
就在应官的家乡,那个我们前不久才去过的地方。我错愕又感觉到命运的嘲弄般看向应官,他静静地拿着手机,仿佛陷入到虚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