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其实我知道他是不同意。我想我又不是非得听他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挂了电话我就订了票。等到气冲冲吃完了晚饭,我又怏怏地想,他的话难道我还真不听了不成。其实这样的事情总要循环往复好几次。
最后应官也没有去。他没有去,却帮我要了名额让我去看看。我那时才知道身处其中的感觉和作为旁观者在荧幕上看着是截然不同的,那是一种催促着前进、突破的无形拥力,汇成闪烁无比的星光笼罩着整个音乐殿堂。
我籍籍无名,是借了应官的光才站在这里,于是虽然情怯,但还是挺直了腰杆在角落里站着。
应官获奖的歌是年初的时候发布的,不过大概这里也只有我知道实际上曲子早已经是约莫两年前写好的了。离开的这一年里,应官也没有写过新歌。
这也正常,应官从前也是一年才出两三首曲子的。我从前便坐在办公室里看他整理曲稿,很多时候他写了并不发,只是放着。我看着眼馋,忍了好几个星期才终于跟他开口说想要看看,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后来我收到的时候,已经是他挑选好之后的装订本,用的封面还是学院里惯用的磨砂手感的中克量淡黄浮雕凸版纸。
应官住院的那段时间,日子难得很清闲,又安静。有一日我困得头靠在他床边睡了一个下午,醒来的时候他叫我说明天不用来了。我就急着和他分辩,说到最后他安静地坐在床上听我说了很久,然后让我第二天把这本从前送我的本子一起带来。
我像哑了火的枪炮,“可是已经是送给我了的……”
他凝滞了片刻,有些虚晃着说:“我没有说要收回来。”
后来他就干脆拿了那本子给我讲,许是心静,或是他讲的范例是他自己写的,他讲的东西也慢慢和从前的不太一样了,总之我忽然长出了从前前所未有的触角。那本子仍然常翻常新,但又不是在此之前的常翻常新了。
要走的前一天,我故意在应官那里磨蹭到很晚,到最后是一句闲话也扯不出了,便假装看书看得认真。应官就叫我把本子给他,然后一页一页把页角捋顺压好,跟我说到外面最主要要学什么。
其实那本子我一向保存得最好,即使翻得最多,也是最新的,甚至根本没有什么折痕,但是应官整理得很仔细。
但是应官一年多没有出过新歌了。发现这个问题倒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是我每一天搜索的时候都没有,问L,L说没有。问应官,他却反过来问我我自己有没有。
我就被他带偏了,说:“写了几首,还没发给老师看过,想再改改……”
他就道现在有空要看,话题主角突然就从他变成了我了。
说的正事久了,我常常就想和他说点别的,奈何我并不像姜思名那样什么都聊得来,常常老生常谈的日常重复了好几遍,应官也没说过烦。后来有一回,我和Kai去看望生病的试听训练老师时,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没人开门。
我只以为老师当然不在家或者不方便,Kai边后退几米边说:“到我们表现的时间了,老师肯定是遇上蜘蛛侠或者卷入异形空间了,我们一定要救他。”
我白眼还没来得翻,他一个突冲,“砰”一个旋风踢踹开了房门。门里正对着的客厅里老师赤身裸体地跳着热舞,显然已入佳境……
“Oh……”Kai把嘴巴张成椭圆状。
老师抄起缸里养的宠物蛇追着我们跑。……我闹了一天回去,不知不觉和应官说起这件事情来,以为他或许关心我两句,没想到他竟在那边笑起来。
我愣愣听他轻笑了几声,脑袋很快成了一团浆糊,没来得及想更多,很快又抛出了另一件囧事出来……他似乎很愿意听这些事情,后来我就记着今天有什么事好讲,回去讲给他听。他虽然少回应,但是总是听得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