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官行李不多,我便都揽了过来,和他并肩走着。他话似乎比从前更少了点,我却没注意,一股脑地捡着从前没和他说过的事情说。他神色放松,眉眼间流露出舒展的平和,我便定了心神,放缓了语速。
我顾着看他,没有关注周围的环境,他却突然间有了些许的凝滞,我便有些紧张起来,想问他怎么了,就在那一瞬间,能掀翻天盖的呼喊声如浪潮般淹没了我。
“钟夷商!钟夷商!——”
那是我永远不能忘却的声音,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以这样的声浪呼喊我的名字……我从未忘记过那一瞬间灵魂的撼动,以至于我的从业生涯中永远铭记着那一刻的声浪,从未让自己忘却过那些诚挚的喜爱。
后来很多人都会说我是百年一遇的天赋型歌手,可是应官总是在那里,永远闪烁着,照着我这颗顽石。
我其实很没有经验,被围了起来,却很没有见过世面似的愣着傻笑。我那时才明白应官的感受,那些围上来的真心值得耗费无穷尽的时间回应。
应官只是默默地在旁边看着,带着安静的目光。他看着我,我不自觉地慢慢放松了下来,至少不会抖着手跟别人握手了。
到最后要走的时候,我回头去找应官,才发现他似乎始终看着我,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我几乎控制不住地笑,应官居然也淡淡地笑了。
他一笑,我便肥了胆,朝应官哭诉已经很久没有吃那些好吃的东西,然后拖着他的行李和我的,拉着他满街满巷地窜来窜去,到处吃吃喝喝。
其实我都是买了塞给应官,起初应官还吃几口,后来就不让我再买了。我不听,他便真的严肃起来了,我只好跟着他回了学院去。
FED还是那样,安静、宁和,无忧无虑,只是似乎由里到外翻新了一遍,熟悉之中难免有几分陌生。
我走得比应官快,进了门就直奔应官的办公室去,应官却在后面喊我:“夷商。”
我回头,他道:“走这边。”
我以为他是想带我回FED看看,便道:“先去老师办公室好不好?”
他却说:“办公室在这边。”
我仿佛挨了一闷棍,过了一会儿闷声“嗯”了声。应官沉默片刻,道:“我带你去看看,和以前一样的。”
其实并不一样,连地理位置都差了好远。我跟着应官过去,才发现门敞开着,里面传出细微的声响。
我越过应官,看见办公室里有个十分年轻的学生正在收拾应官的桌面。应官喊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来,惊喜地看着我们。
我恍惚地看着他和应官打招呼,应官向我介绍了什么……从前也是这样,那时在应官办公室里的人是我,如今却已然成为了别人。
我杵在那,想他怎么能让别人做这些事情呢,闷声说:“我来打扫吧。”
那学生一愣,看了看应官。应官朝他道:“早点过去上课。”
然后他轻轻拉过我手里的行李先走一步,我就闷声在他后面跟着。走了几步,他停下来等我。我跟上去拿过他手里的东西,他却不继续往前走了。
“夷商。”他轻声叫我,“你已经不需要做这些了。”
我便忍不住说:“可是一直都是我在做的。”
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特权,怎么我一走,全部东西都变了样了。我看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可理喻。
他静静看着我,最后却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