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官的办公室换了位置,宿舍却还在那,和从前分毫无差。
应官吃得很少,我等他吃完才想起,回来的时候我买的东西都塞给他了,其实饿的只有我。但是应官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我对面安静地喝汤。
我便跟他说学做饭学了多久,头几遭差点没把自己毒死。他当然都是静默地听着的。说到后来,我才发现碗里的汤都忘了喝,已经冷透了。他起身想帮我拿去热,我却怕他一天下来早已累了,便抢着跳起来端起碗跑进厨房去。他伸出的手又收回,然后安静地在原地看着我上蹿下跳。
他在这,我就有些闲不住,匆匆喝完汤洗完碗,又拖着行李过去,把回来的时候买的东西都堆到矮桌上,跟他说这个是什么味道那个是什么味道。
他起初只是静静地听着,后来便坐到我旁边,把说过的东西都放好。我说得嘴干才停,最后猛灌了一口水,看着他摆放整齐的那一堆,讷讷说:“反正这些都很好吃,都放在老师这里。”
应官没有回答。我怕他不喜欢,便忙去看他,却发现他神色柔和。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登时凝在那里,只知看着他。
“在外面会不习惯吗?”他忽然问。
他也问过我几次这句话,但都是我刚到那边的时候了,我总是说这不习惯那不习惯,想找借口回来看看。他那时置若罔闻。
但是他现在这样问,我忽然有些难受,低头说:“不会……老师经常陪我说话。”
他还未说话,我又紧跟着说:“而且和Kai他们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我讲到有一次和他们去街边演出,有几个流浪汉过来边喝着酒边伴舞,Kai就拉着我跑过去一起,我不会跳……
应官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说:“街边演唱和室内最大的区别就是……”
我迫不及待地想向他展示学到的东西,连忙举起手说:“我知道……”
他安静下来,看着我雀跃地和他说着我学到的东西。我那时头脑发热,一心只想告诉他我学得很好,却没发现他坐在那里,灯光倾泄在他身上,带着无尽的暖意,然而又显露出几分沉寂。
“很好。”他轻声说。
我便渐渐停歇了声音,鼓动的心平息下来,感受到平和流淌的充实。
“今晚住哪?”他问。
他似乎有些疲惫,我忍住不舍,想说先订个酒店,他却接着说:“先在这里住一晚吧。”
我晕眩了一会儿,“在,在这?”
他轻声“嗯”了一声,“太晚了。”
我便脚踩棉花般飘飘乎跟着他把东西放到他安排的房间里,直到他去干自己的事情还觉得过于不真实。
应官没有再理我,我和姜思名他们聊了好半会儿天,始终心不在焉,就爬起来去找应官,应官却不在客厅里。
客厅很安静,看起来比从前空旷了些许。我沿着走道找到从前应官陪我练歌的房间,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我站在门口一一扫过里面的分寸,才偶然看到摆在角落里的,有些褪色的木雕,刹那间有些恍惚。
原来应官一直留着。当时随着那几盘旧录像带的甩出,我把木雕拿回来后便一直放着,最终没有送出去。最后还是应官找我要了过去,我再也没有在他身旁看过这个木雕,却没想到他一直放在这里。
我看着它,那些过往的记忆呼啸而来,突然仿佛被某样东西击中,转身叠步穿梭回客厅,四处看了一遍。从前我给应官买的录音机模型,他就摆在电视柜旁。刚刚的矮桌底下的置物层上,明明就放着我从前总是给他买的热可可。他那时从来也不喝……我刚刚却丝毫都没有发现。
我怔在原地半晌,突然拔步飞快地走到应官的房间去。他却不在,房间的门敞开着。我仓促的步伐戛然而止,望着他床头柜上的仙人掌发呆。
那仙人掌摆在应官的办公室多少日子都没有开花。可能是我从前手痒,有事没事都总拔它的刺。我走的时候,它还是光秃秃的,如今却圆润润地窝在那,头顶居然真的冒出一朵不大不小,粉黄色的花来。
应官什么时候把它拿回来的,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我怔怔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应官回来了。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在微微滴着水,轻声喊了我一声。他向我走近,我却走的比他更快地走到他面前,像以前一样拉住,张了张嘴,然而最后却哑口无言。
“先去洗澡吧。”应官说。
我闷声应了一声,却没走,他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