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酸涩,轻声地跟上他。他绕了大半个FED,明明已经是午饭时间,也没有去食堂。我暗自心焦,想他再逛下去就打个电话叫他出去吃饭。他却终于拐进了琴房。
我第一次听见应官唱歌,也是在琴房外面,他弹了一首《左跳》。我那时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懂得他多好,只是笑他唱成那样还来当导师。
今天的风很舒适,琴房里窗户旁的纱帘就如当年一样轻轻拂动着钢琴的边沿。应官弹起了琴,我忘却了呼吸,只是看着他。
我听过这首曲子,从前应官教我时也曾经弹过……但是从前,应官分明不是这样的弹法……不是不好听,却是超越了从前更多更多……
L说得没错,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样的曲子只有应官才写得出来的……
我无法动弹,只知道痴痴地跟随着应官的旋律……应官,应官……
应官却戛然而止了。在忽然之间,戛然而止了。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还放在琴键上,却突然没有继续。
他的背影有着萧瑟的落寞,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冲动地想冲上前去看看他,却死死地握紧了手。
他过了很久才又继续弹奏了下去。他又换了个弹法,弹得有些缓慢,却舒展着,慢慢流淌开来。
我看着他,却已然听不见他的琴声。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失了声,只有他刚刚沉默的背影停留在那里。我那时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一种尖锐的不安从心底窜出,迅速蔓延开来。应官总是这样的,总是什么都不说。
我沉默地跟着他慢慢回去了。他没有吃饭,我就煮了瘦肉粥才去敲门。他隔了很久才开门,看到我时似乎有些意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早上还骗他说今天很忙,闷声说:“刚刚……我煮了粥没喝完,就拿过来给你。”
我跟着他进了屋,想帮他盛粥,他却轻轻扫了一眼,说:“我吃好了,放到晚上一起吃吧。”
我一顿,那勺子拿得不稳,粥都洒到碗外去了。他快步走了过来,见没洒到我身上,这才去拿东西收拾。
我愣愣地看着他,轻声地喊了他一声:“老师。”
他没有理我,只是轻柔地把厨房纸润湿。我又喊了他一声:“老师?”
他转过身来,我僵硬地看着他,他却只是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把桌面的粥抹净。
我喊道:“老师……”
他抬眼看我,“怎么了?”
我茫然无措地后退了一步,他皱起眉看着我。我忙撇开脸,夺过他手里的东西,说:“我来。”
我跑到厨房里又跑回来,奋力地把桌面擦得光洁如新。擦了好几遍之后,应官就拦住了我,看着我发抖的手,最后说:“这样就可以了。”
我低头站在他面前,他问:“是不是饿了?”
我沉默片刻,点点头。他便盛了粥,陪着我安静地吃。他向来是很沉静的人,却常常因为我嘴笨,主动问起我许多问题。后来我终于学会懂事点,怕他觉得太安静,总是说这说那的。
他并没有多吃,只是看着我默默进食,看我吃了大半才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鼻头一酸,几乎要把脸都埋到粥里去,哑声说:“没有。我……我只是想老师多吃点。”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我的侧脸上,过了很久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我浑身一颤,丢下勺子,伏到他身上,紧紧地搂住了他。
他瞬间僵硬得很厉害,然而那温暖的目光却始终在那里。
应官并没有追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我抢着去洗碗后安静地在身后看着我。我跟他说现在电视上有我的节目,想让他帮我看看。
他终于转头回去。我看着他走出几步,死死地顶着他的背影,举起手里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好似半点都没听见。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我洗了很久才出来,他已经看到了尾声,很轻和地说:“比从前进步很大。”
我看到他眉眼间的欣慰,情绪愈发控制不住,忙转身随便抽了本书坐到他身旁,说:“我念书给老师听吧。”
他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我。我极力地压制住悲意,终于开口轻轻地念了出来。我怕他看到我眼里的伤痛,始终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轻轻闭着眼睛,靠着沙发睡着了。
应官从前几乎是不午睡的。我捧着书忘了合上,安静的泪水湿润了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