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性失聪和永久性的听力受损,这是后来L告诉我的。我那时只是怀疑,而他的肯定带来远超我接受范围的结果。许多年过去,应官的一切都要在我这里排到最先等级。我总是比应官脆弱,应官……总是站在界限之外的人。
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但是我早该发现的,一切都是我过于迟钝。那天下午他很快就醒了,我匆匆跑到厕所洗了好几遍脸,出来时却看见他低头看着有些湿润的书页。
我慌了神,跑过去夺回来,匆匆丢到旁边,抖声说:“我,不小心把水……”
那么简单的一个借口,我却浑身颤抖,极力控制着身体都说不完整。应官看了一眼桌面倒置的干燥洁净的茶杯,轻声道:“嗯。”
他起身,将那本书放了回去。我匆匆道别,落荒而逃。天气逐渐转冷,夜色来得很快,我坐在窗台边愣愣看着隔壁应官的灯光亮起,然后熄灭,然后一切回归平静……然后又天亮。
应官出门了。我跟着他走了好久,然后又跟着他回来。我想见他,想待在他身边,想确定他好好的,却不敢。我最终只是徘徊在他的门口,害怕他看见我萧瑟的脸,更怕自己说不出话。
然而应官出来了,他打开门,就和杵在门口的我四目相对。我清晰地看见他的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忧色,忙狼狈地低下头,嘴唇嗫嚅了下,却说不出话。
应官说:“一起出去走走。”
一起走走,应官总是愿意说这句话。我以为成长了不少,却还是被他带着走在旁边。我们很少这样一路无话地走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这还是第一次。我想我该说点什么……至少不要让应官担心,但是什么都说不出。
我们出了学院,贴着墙壁一直走。应官一直静默着,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有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个男生与我们擦肩而过,他的耳机有些漏音,我有些走神,等他走远几步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他听的是应官给我填词的那首歌。
……我一时呼吸发疼。其实我早该发现的,这首歌本就不是应官一贯的风格,他突然转变,而我一无所察。
应官也跟着看了那学生一眼,“怎么了?”
我突然间很想冲动地问他,但是死死地拖住了自己……我忽然意识到应官刚刚可能根本没听见那个男生在听的音乐。
太安静了,这条路。我道:“……老师愿意跟我到热闹点的地方走走吗?”
这样的小事,他从来都是纵容我的。然而我们出来的时机显然不对劲,工作日的午后,街上空空荡荡。没有就算了,只是一件小事,我却不知不觉急得冒汗,拿着手机疯狂地搜索逛街攻略。
应官静默地看着我,然后忽然按住了我的手,“夷商?”
我像走丢了路的小孩哥,无措惶然地看着他。他轻声说:“就这样陪我走走吧。”
其实是他陪我,而不是我陪他。他问起我演唱会的事情,我却想到他那时不答应我一起上台的事情,恍神好久好久。直到带着乡味的粗犷的嗓音响起:“买不买啊?”
原来我们已经站在那水族店的玻璃墙外面很久,应官正顺着我发怔的眼神安静地看着那两条头顶红花的小鱼游来游去。老板已经走了出来,站在旁边抱着胸等我们回答。
我偏头看了看应官,他却也恰好转头望我,我短线了,斩钉截铁地说:“买!”
最后那两条小花还是被我搬进了应官的房间里。应官把它们养得跟猪一样,我买了好几百斤鱼食囤着,L说我是不是怕他们闹饥荒还是怕以后没人生产鱼食了。后来一半还是被应官给了L,L早就也跑去买了两条养着,天天晒照片,我就拉黑了他。
应官似乎很喜欢这两条鱼崽,经常坐着坐着时不时远远望他们两眼。他看它们,我便看着他,有些淡淡的欢喜,又很快落入酸涩。
后来L起了兴致,缠着闹着要我们陪他去钓鱼。他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鱼塘,偏远到我怀疑连人类都没走到过那里,偏偏真有个鱼塘在那里。
应官偏偏对他也很纵容,就由他任性。山路颠簸,我其实十分不想应官去,就想就近找个养鱼场就好了,L却搂着我的肩把我推到应官面前,说:“你看小官官,满脸都说着想去两个字,我们就去嘛~”
他放屁,想去的根本就是他自己。我羞恼地扒开他,躲开应官平静的视线,粗声说:“去就去,你别去了一条都钓不到。”
L得逞的笑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后面不是他笑不动了,而是我们都笑不出来了。一大早五点多被他从被窝里拖出来,开了半天车,日出都顺带看了一遍,结果快到的时候,阳光普照的艳阳天突然间就开始稀里哗啦地下起了雨,我和L都很懵逼,应官偏着头看着窗外。
我甚至想把L丢下车了,雨太大了,路有点看不清,我们只好临时停在路边。那是村里的水泥路,旁边只有各种花木场种的光秃秃的木头,稀无人烟。